几个月前，艺术组还在我隔壁办公室的。

那时候，整层楼被他们弄得莺飞燕舞，走在楼道里，靡靡之音不时飘进耳朵，有时候，居然还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吹笛子的声音。看着这些艺术青年们小鹿一样轻捷美好的身影，我们在苦大仇深的工作之中也平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息。

可惜的是，这学期艺术组搬到了四楼，从此天涯两相隔。不过，艺术组是搬走了，艺术总监郭小弦老师依然坐镇八栋三楼。朝夕相处，一往二来，我们的眼神，总是被郭小弦老师摇曳的身姿所萦绕。

据说郭小弦老师生于香港，长于东北，现在又生活于南方，这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走南闯北的奇闻异事？还据说，郭老师颇有家世渊源的，父亲是部队文艺干部，母亲也曾是舞蹈演员，难怪，郭小弦老师连敲键盘都像弹钢琴。

我与郭小弦老师的亲密接触，是在去年国庆歌会上。那时各年级组才艺大比拼，我们综合组极富挑战精神地挑选了那首难度极大的“一条大河波浪宽”。训练室里，校卫队员们雄性的嘶吼声响起，唱得“一条大河”险象环生，大家心里七荤八素。没底气了，只好请来最有发言权的郭小弦老师。郭老师兰花指轻轻一摆：“你们这样唱可不行，要想唱好，一定得投入感情，光吼嗓子管什么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几个手势，几番调教，我们的“一条大河”竟神奇地自然流淌起来，校卫队员们那声嘶力竭的怒吼，终于被郭小弦老师镇得服服帖帖了。

郭小弦老师在艺术上的造诣之高人所皆知，但个中三味我知之甚少，真正令我对她着迷的，是郭老师对美与生俱来的捕捉天赋。女人的美与年龄无关。某一日，如果你在校园里见到一个气质绝佳、潇洒非常的太夫人，那一定是郭小弦老师。她就如同一本书里形容的那样：“走在我们中间，让我们几个年轻的女子觉得自己就是几个鲁莽的男人。”

郭小弦老师的时尚在外校是出名的。与她在同一条走廊共事两年，每天见到的郭小弦老师都不带重样的。有时她穿一件金光闪闪的外套，端的老佛爷似的雍容华贵，有时却又打扮得素雅至极，像极林语堂笔下的贤妻良母。或明快或严肃的颜色配在她身上，相安共处，竟是难得的统一与和谐。郭老师极讲究服饰的搭配，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首饰，配什么样的鞋，乃至配什么样的包，都有说法。打我认识她来，无论刮风下雨，没有哪天不见郭老师是脚踩恨天高，身着摩登裙，来来去去，令我等素面朝天一干人自愧不如。

每每坐在办公室里，但凡听到高跟鞋的“踏踏”声，探头望去，准是郭老师。最要命的是，她冲你轻飘飘一笑，一股甜香袭来，不啻是旧上海名流仕女的派头。楼层里的几个老男人见了，都用眼神对郭老师行注目礼。胆子大点的，见郭小弦老师穿一件白色风衣袅袅而来，隔着老远便高声请安：“哟，小护士来了。”

要问郭小弦老师家里究竟藏了多少衣服，她颔首笑笑一摊右手：请你去参观。虽然衣服多，但她并不赞成滥买求多。“我身上不少衣服都是有年头的，总也舍不得扔，家里挂衣服的架子垮了好几次，差点没被我先生发现。女人嘛，不能只谈工作，总是要在生活中找一点别的乐趣。”郭老师又说，“一件衣服可以穿好多年，品位是着装的关键，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风格。”小弦老师给我看她身上的黑色绣花针织连衣裙，那是瞅准时机趁广百打折刚买下的，因为慧眼独具，这样淘来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几千块的高档货。

因为工作的关系，郭小弦老师常常隔三岔五来敲我办公室的门，不消说，又是通报艺术组的好消息来了，比如某某老师获奖了，某某老师又去参加了某某研讨会，或是艺术团又要去某某地方演出了。

说起麾下的精兵强将们，郭老师不厌其烦。“曾勇刚来的时候多年轻啊，学生们都跑到我的办公室来问我，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上课？我问他们为什么呀，学生们说：想看帅哥呗——”她呵呵直笑，尾音吊得老高。“学校的戏剧社多亏了逯懿瑶，就是她一个人这么拉扯大的，挺不容易。我想着，要写篇逯懿瑶的人物特写，名字就叫‘老逯与小逯’——我跟她爸爸认识好多年了。”郭老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笑了一下，“她爸爸当年写给我的‘悔过书’还留在我那儿呢，都留了好多年，后来整理屋子的时候，给弄丢了。”如水的夜色下，她的一对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烁，露水般晶莹剔透。

给艺术组整人物特写这事儿，郭老师提了多少次：“给我们弄舞台的那个谁就挺有意思，脾气大，不过办事特别认真，什么时候我给写写。”她老在惦记着，也老忘记。可她有时候也心细如发，不管去哪儿旅游，都给我们捎上一两个当地的小玩意。这不，刚收到郭老师从水立方带来的海宝钥匙扣，摇一摇，叮当作响，郭老师说：“老说给你，又老忘记，今儿个，总算记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