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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手记:谁给刺客们施了催眠术
发布时间:2008-02-28作者:文言供稿:点击数:833

       开语文拓展课,上《史记•刺客列传》。
       是为授课手记。

     
    1.
    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只曹沫一人全身而退。
    严格讲,曹沫并没完成行刺,仅只一个公然的威胁者。由于种种原因,齐桓公在威胁面前即以“服软”。而已。
    曹沫运气好。运气不具有“可复制性”。

    2.
    余下四人都死了,全死在暗杀现场。死得很难看。
    专诸算是死得最有“意义”的——阖闾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
    荆轲事,此前中学语文教材中多有选。按下不表。
    倒是豫让、聂政二人,其事迹心路大有琢磨的必要。

    3.
    豫让曾事三家——范氏、中行氏、智伯。
    智伯遇之甚厚。构成豫让“抛头颅,洒热血”的理由。
    豫让执着一念,行刺赵襄子。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变性,漆身,吞炭,行乞,最后付出生命。
    面对赵襄子对他“尝事范、中行氏”为何单为智伯报仇的质疑,豫让答曰:“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其名言流传后世。

    4.
    与古代希腊城邦不同,中国没有“社会公权”概念。
    “谁在乎我我就在乎谁,谁爱我我就嫁给谁。”无论以身相许还是以命相报,其理由,只在这个个人与那个个人之间。私私相授。
    从“主体意识觉醒与否”的标准看,“士”这个阶层是否自成一体?成问题。
    从一开始,就处于“依附者”的位置,九死其未悔!
    关于豫让和智伯,从《史记》文本中,未传出一则类似心心相印之类的通讯报道。豫让们的身份,叫我看来,充其量,只相似或相近于“手足、鹰犬、爪牙、武器”之类。而已。
    仅此,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青睐,已经足以使豫让们交出自己的整个人生与生命。可见,“士”阶层在中国受到礼遇的机遇是多么地寥寥。
    现在,一块钻石足以让人亡命;当时,一点认同足以使士陨命。
    市场原则:物以稀为贵!

    5.
    谁都渴望得到重视,聂政亦然。
    聂政得到重视的最大理由,在于他具备杀人的能耐。本来就是一个杀过人的逃犯,从事屠夫工作,天天操练胆识手法,杀戮而不眨眼已成为本能。
    伯乐来了,终于牵到这匹“千里马”的缰绳。
    这位伯乐来自韩国,名叫严仲子。和上司有私仇,便想除掉上司。所以,将整个故事定位为一桩刑事案件,应不为过。
    伯乐开始给马喂草料——“至门请,数反,然后具酒自觞聂政母前。酒酣,严仲子奉黄金百溢,前为聂政母寿。”
    从出生以来就被社会忽略,一直忽略至今的聂政,彻底被感动,感动得一塌糊涂。
    被感动催眠的时候,女子往往宽衣解带;士人呢?无私奉献效犬马之劳。
    义无反顾去杀人,替严仲子除掉了宿敌。
    更为“可贵”的是,成功之后,自杀——“自屠出肠,遂以死。”
    只有死,死无对证,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伯乐”的安全。为此,聂政死前用心良苦地自己施行了一套颇为复杂的手术——“自皮面决眼”。
    割破面皮,挖出眼珠,谁还知道我是我?

    6.
    传文最后,太史公感慨道:“严仲子亦可谓知人,能得士矣!”
    看不出司马迁本人对此事件究竟怎么评价。就我的感觉,只是觉得人心惟危,恐怖万端。
    我在想,会有这样一个严仲子出现在我面前么?会否用感动对我实施催眠术,使我勇于放弃自我,为了他的那点儿并不光明正大的私仇,祭上我的躯体和生命?
    如果我是聂政的母亲,我将在黄泉之下都难以安眠。祥林嫂喃喃道:“俺那孩子傻,真傻,真正傻……”
    聂政为什么?请看《史记》原文。
    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远千里,枉车骑而交臣……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得默然而已乎!且前日邀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
    可怜的聂政!
    我无言。

    7.
    聂政有着强烈的自卑——市井之人,鼓刀之徒。
    严仲子有着显赫的身份——诸侯之卿相。
    显赫者“屈尊”造访自卑者,聂政就这样被感动,就这样被感动征服。
    其实,严仲子不过是前来寻访一把快刀。而已!
    一个人,以做一把刀而自豪。
    这是怎样的一个荒唐世界!

    8.
    无疑,聂政们还糟蹋了一个词:知己。
    在我心目中,所谓知己,首先应该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权利和义务是绝对对等的;其次,应该富含精神层面的元素,如俞伯牙和钟子期之于《高山流水》;其三,应该能够超越现实功利,经得住人类终极价值的拷问。
    而刺客们和他们的雇主——无论豫让聂政,无论智伯严仲子,均在此列之外。

    9.
    世纪之交,中国大地上流行过很多貌似新鲜的语汇。比如——“实现自我价值”之类的喧嚣。比如,女研究生明码标价出售爱情,一定要对方身家多少千万才嫁。等等。
    太史公记载了一段历史,描绘了国人灵魂浮世绘片段,我等不能不为他的敏锐和深刻叫绝。
    因为,直至现在,诸侯卿相与鼓刀之徒之间的戏剧,亦然形形色色,屡演不绝。
    “实现自我价值”本身并不构成价值判断的标准,倒是在替所有形式的购买与出卖鸣锣开道。
    读《刺客列传》。掩卷。只想说一句话:
    让人成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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