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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校“妈妈”
发布时间:2010-09-16作者:阮婧供稿:点击数:3321
    小一年级十个班,每个班除了生活老师外,还会特别配备一名保育员。每年,这些保育员都要面对不同的孩子。这些被父母捧在心尖的宝贝们,就要在保育员的照料下,完成从幼儿园小朋友到小学生的蜕变。

    黄晓岚冲完凉了,她穿着短裤,赤着双脚,站在竹席上眨眼睛。保育员帅兰英拍拍手,大声说:“洗完澡的同学请把蚊帐拉开。”黄晓岚努力钻进蚊帐,却被裹进大大的蚊帐里,白色的蚊帐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
    一个小女孩坐在床沿暗自垂泪,另一个小女孩坐在她旁边,眼神茫然。她俩就那么坐着,没有交流,悄无声息。有大人经过的时候,她们同时抬起头,满脸的忧愁:“我想妈妈。”
    现在是冲凉时间,更多的孩子在宿舍里快活地跑来跑去,嘴里念念有词。“我的短裤不见了。”“花洒的水太大了。”“这是谁的袜子呀?”“现在能吃水果了吗?”“我这里怎么红了一块?”半大点的孩子,七嘴八舌的,脸盆拖鞋啪嗒响,宿舍里热闹得就像花鸟市场。
    几个头发湿漉漉的孩子蹦到我跟前:“你是谁呀,你是妈妈还是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也不等我回答,她们就奶声奶气地自说自话起来:“我叫赖雨欣,我妈妈29岁了。”“我妈妈30岁了,我奶奶很老了,要拄着拐杖腰才能伸直,哈哈。”
    帅兰英蹲在地上,为孩子挨个擦背、穿衣服,还不时向冲凉房里的孩子嘱咐着什么。她的动作异常麻利,大概是出于职业习惯。“开学两周了,孩子们都在慢慢适应。”帅兰英说,你要搁两周前来,那可热闹了。
    怎么呢?我问。
    “哭的闹的,刚从家里送过来,什么都不会,就是一张白纸。吃饭,穿衣服,睡觉,叠被子,洗澡……得一个个教。”她拉开一个孩子的抽屉,让我看,“原先里面都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便放,丢了也不知道,只能在他们的沐浴露啊衣服上写名字,记住了就不乱扔了。开学的头一个月是最难的。”
    “我喜欢上学,我在这里交到了好多朋友。” 黄晓岚和她的好朋友牵着手,笑眯眯地出现在我面前,她又暗指那两个抽抽嗒嗒的小女孩,“我也想妈妈,但是我勇敢,我不哭。”
    每年开学的头几天,一年级宿舍里最常见的情景是,孩子趴在保育员身上嗷嗷哭,家长站在门外头跟着掉眼泪。哭,是孩子们表达自己情绪的一种惯用的方式。“孩子想家,我们能做的,就是像妈妈一样哄着他们,走到他们心里去。” 帅兰英说,“你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不敢戴链子,戴一条扯烂一条,都扯坏我四条了。还有不少老师,身上胳膊上被抓得青一块紫一块,不能躲,得由着他们。”
    孩子哭与不哭,只是我们看到的表面,怕的是孩子内心深处所隐藏的孤独、焦虑与惶恐。保育员要做的,是陪伴他们度过这个特殊的艰难时期。睡前讲故事给他们听,整晚地抱着他们入睡,夜里隔两个小时起来做一次观察记录,晚上背生病的孩子去校医院看病。这些刚断奶的孩子得到保育员的精心照料。“你可能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人,但是对孩子来说,你就是全世界。”帅兰英说。
    对付这些调皮鬼,有没有什么法宝?我又问。
    “现在许多孩子都是独生子女,内心是很脆弱的。我们要分析他们的心理、了解他们的气质类型,关注不同孩子自身的需要和个性特点,再去选择恰当的方法。”说起工作方法的问题,帅兰英的话头多了起来,她举了一个例子,“比如有孩子尿床了,我不会当众批评他,我会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昨晚是不是梦到游泳了啊之类,教他下次有尿意的时候要起床跟老师说,用这种温柔处理的方式,孩子才会真心接纳你。”
    “看我的黑眼圈,没法消了。”保育员许莉打趣说,“熬了十年,晚上一听到什么细小的动静,我马上就能醒过来,像警犬一样。”
    许莉,1999年来外校,也算是元老。问她一些前尘往事,她也只是淡淡的神情:“确实没什么,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都过去了。”
    在许莉的回忆中,2005年对她来说就是人生的一道坎。“那时我刚生孩子,休了两个月的产假就回来上班了。晚上不仅要照顾学校的孩子,还得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喂奶。实在是太忙了,没办法,最后只能给孩子喂奶粉。”谈及此事,许莉几度哽噎。
    “为这事,我心里一直觉得愧疚。”她悄悄抹了抹眼睛,帅兰英递过纸巾。十个保育员老师,除了一位新来的老师没有孩子外,其他几位老师的孩子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帅兰英也有同样的感慨:“晚上给别人的孩子盖被子时,想到自己的孩子没着没落的,我就难受。后来孩子会说话了,见我老不在家,她就在电话里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知道,每次回家,见到自己的孩子又黑又瘦,别提有多自责了。”
    许莉说,她们没把这份工作神圣化,这份工作看似简单,也很不起眼,压力却很大,保育员们的工作有时也会遭到家长的质疑。“这些连路都走不稳的娃娃,可不是那么容易带的,稍一疏忽,就会出差错。现在就怕这些孩子哪里磕了绊了,我宁愿换成是自己的孩子磕一下,也不愿意我教的这些孩子受半点伤害。”她掏心窝子地说。
    “不过,孩子都挺乖,你对他们好,他们也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偶尔我顺嘴说一句‘老师今天好累啊’,他们还会主动凑过来给你捶背,有时还会冲你喊妈妈。”许莉笑笑,“我们所做的,就是尽力尽责,但求心安。”
    站在孩子穿梭的走廊上,我又想起了保育员王普莲,她的声音很轻,眉眼细细的,神色温婉。她对我说的话一直在我脑海盘桓,她说这份工作不光是她教会孩子,孩子也在教会她一些事,“跟这些孩子在一起,人简直没了脾气,就像回到童年一样,单纯、快乐”。
    她们,的确是一群分外柔软的人,没棱没角,渗透进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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