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得那是哪一天了,总之,阳光老好。
在植物园入口处,鲁兄迎面走来,几分笑意,几分恼怒,劈头打来一句:哎呀,啥不好叫,叫鲁兄!原来,我复她邮件时,很礼貌地拱了个手作了个揖,鲁兄直称。这兄来兄去的,大概有唐突佳人的意思,让鲁兄心里不适,有点噎着了。其实,照我本意,四海皆兄弟也,况一屋檐乎?前段,因为第二届读书节征文,低语组的女生们热情有加,稿件嗖嗖飞来,应接不暇。有来则往之,回邮件的时候,咱也是一律某兄称之的,王鑫同学咱就叫王兄,雪梅同学咱就叫罗兄,张霞同学咱就叫张兄,都没啥意见。于今得悉,鲁兄大可宽心了。
鲁兄亚利,陕西咸阳人。那真是个抓一把泥土都能挤出文化汁液的地方。
据闻,人的脸相里埋伏着地貌特征,南北有别,城乡有别。但我眼拙,看不出来。只有杨文化老师是个例外,没办法,这老哥一眼瞅去,就是那兵马俑里复活过来的。亚利老师刚来外校进驻我们高语组的时候,照例大家是要打探下来历的。我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这人长得怎么这样江姐,这样方正,这样凛然正气。眼睛忒是大,尤其那鼻子,直条条的,从额上纵贯而下,那可是秦岭的余脉么?
往后,就见识了鲁兄的大家气象。
这种大家气象,第一印象来自课堂。亚利老师的课,首先在语言上就把你震慑住了。她总能站到老高的地方来审视教材,源于课文,高于课文,从一个纵深的立面打开教学思路,往前开掘。在这样的课堂上,你能感受到来自胸罗万象的澎湃激情和铿锵语词的冲击力。听她的《西西弗神话》,头上就是一片壮阔无比的西方神话世界,滚石如雷,触目惊心;听她的《凡卡》,传递而来的就是沙皇俄国动荡时代的凄苦命运与悲凉世事;听她的《跨越海峡的生命桥》,胸中涌动的就是骨肉同胞的拳拳爱心。这种感染力哪里来的?我觉得这跟鲁兄的个人气度相关。我说的气度,指的大概就是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所形成的那种气场。鲁兄就有这种气场,往讲台上一站,不怒而威,眼眉一挑,情状俱出。
外校的二百多亩地,种了不少高楼和花草,现在,又种下了一种叫“生本”的东西,广为播植。试验不是坏事,只要不闭着眼睛乱下药乱施肥。小学部高语组在关于生本教学论题的探讨上,以公开课为样田,组织了生本论坛,首席执笔者,就是鲁兄亚利老师。
鲁兄在生本论坛开出的第一帖,是《语文教师的苦与乐》,反响很好。我在发稿的时候,擅自加了一段按语,其中有一句这样说:“从来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作为一种教学理念,尤其当它以某一种具化的方式在不断放大和推广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给予足够的重视和读解?”鲁兄跟我说,怎么写啊?用探讨的方式写自己的感悟行不?我说,中,就这样。眉目渐显,语文课的生本教学慢慢落实到具体的课堂操作层面来了。鲁兄推出了第二帖《拓展学习资源,加强语文课内外联系》,又引发了热议。
前几天与老蒋闲聊,说人物系列这一期要推出小鲁老师了,有什么生鲜的料子没。老蒋第一句话就说:送教下乡啊。真是,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鲁兄风风火火跟随学校的支教大部队西行下乡,挺进郁南,一课《老人与海》也不知激起了怎样的大风大浪。前段,鲁兄应邀又前往白云区太和镇进行语文教学交流,据说又惊艳了一回。
我更想谈谈的,还是感性的鲁兄。鲁兄的感性,在平日写就的文字里。
我记得鲁兄的第一篇投稿,是《离开家的日子》,那时,鲁兄刚来外校没多久,大概是想家了。艳平妹子读后,说,“对于漂泊的人来说,在心中,回家的路最近;在现实中,回家的路最远”,点评得可真是好。陆陆续续,鲁兄在校园文学版块里大概发表十几篇文章了吧。她写《女儿生日》,扈大胡子读了都说“非常醉,非常美”,可见有多感性了。这其中,我觉得《渭城人,渭城情》的文字最美,最有诗性。渭城就是现在的咸阳,王维送元二去安西,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我给文章配了幅渭河的图,看上去有点荒凉,她看了大为不满,说,渭河才不是这样的,可美了!然后才又换了幅咸阳落日照。我没跟她争执,不想伤她的心,其实,专家们为求证“泾渭分明”实地考察过了,汇合处早不分明了,一浊一黑,而八百多公里的渭河,一年四季也大多混浊不清,污染严重,流经城市的那一截,因为治污,蒙蔽了善良的人们的心。谁不说俺家乡好,鲁兄要说好,那就是好。这就好比我老家的那条短小精悍的溪河,那就是我心中的长江与黄河啊,谁要说它不好,我也会跟他急的。
鲁兄还写过诸如《写给党的十七大》的诗歌,真让人汗颜,打我一百棍我也憋不出来。这学期初,为了给孩子做榜样,鲁兄给孩子们写下水文《年的味道》,在班上大受热捧,激起了狂热的点击,让她看了都不好意思,于是她叫我把文章给砍了,说看着狂飙的点击率,丢死人啦。后来我把文章给屏蔽了,觉得真可惜,这样好的文章。年的味道是怎么样的?鲁兄在文中说,年的味道,是忙碌的味道、幸福的味道和思念的味道,乡情与亲情,浓得掰都掰不开来。鲁兄之感性柔怀,可见一斑。
可要说说鲁兄作为母亲的一面,那才叫情真意切。
鲁兄参加过两次演讲赛,我印象尤深。一次,是学部里的班主任论坛讲演赛,一次,是学校工会举办的青年教师演讲赛。两次演讲,都体现了鲁兄的两个共同点:一个,是都拿了一等奖,另一个,是做妈妈的都带女儿出场了——女儿钢琴伴奏伺候。这后者,在我心中比前者的分量要大多了。古语云“母氏劬劳”,这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更是心力上的,鲁兄确当得上这样的评价。
有一天刚刚跨进办公室,看到鲁兄又跑我们这来了,但不知何故两眼泛红,伤心得,言语哽咽,凄凄切切,彭兄在一旁劝慰着她。听了一会,才弄明白原来鲁兄的女儿珍珍,就在我们这个年级,放置在彭兄班里。因为重新分了班级,珍珍一时适应不过来,跟同学们玩不到一块儿,整天黏着妈妈,成天一副怯怯的样子。跟老师一聊,心里一急,情不自禁,做母亲的眼泪就水汪汪的了。她把头一转,问我:老土你说,我该拿孩子怎么办哪?我哪知道啊,反正,我觉得这事儿一点都不用着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孩子么。像我家女儿,我就没怎么理会过,从小自主发展,天然生长,现在,别说黏我,简直就是革老子的命了。
鲁兄身边的同事是怎么看她的?阿莲这样说,小鲁年轻有才,锦绣文章,随手拈来,捣鼓一次公开课,朝夕可成,才情喷薄而出。小文则说,小鲁妹妹敢爱敢恨,课堂热情奔放,为人温婉多情,从刚来的时候苦闷不适到现在的举重若轻、顺风顺水,这都跟她的天生资质和较真努力密切相关。小文还说,老土你看小鲁妹妹像不像《武林外传》里的佟湘玉?形神俱备呀。知道吗,佟湘玉饰演者闫妮就是俺们陕西关中人!
亲不亲,故乡人。咱没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