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宋体]我小时侯是个孙悟空迷,曾经挖草药、种蓖麻换取沉甸甸的一分一角人民币来搜集我所喜欢的《西游记》线描小人书。当然,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孩童时的《西游记》,最精彩的是神仙们的异术变化,以及唐僧师徒四人惊险经历,而留下最可怖的印象之处,是那些狼虫虎豹妖魔鬼怪,还有那些充满了诡异和弥漫了瘴气一类的令人惊骇梦魇连连的不可预知的阴森境地。随着成长中的阅读,我成了一个怀疑主义者。曾经美妙无比的故事中的人物,织就了让人深不可探的繁杂人际关系网,而那些被描绘成地狱般的地方,在今天,倒成了坦荡荡明晃晃的一方净土了。成长让我们付出代价。 据专家们对《大唐西域记》解读,玄奘当年的西行之路,由今天的西安出发,穿越河西走廊,过星星峡、流沙河,进入新疆哈密,再穿越吐鲁番盆地、塔里木盆地,然后进入现今吉尔吉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等国,全程大概相当于1935年的红军长征路径的两倍。即便如此,当年玄奘的取经路也不过是大唐疆域的极小部分,更何况他走的是线型之路。吴承恩笔下的取经路,险象环生,人迹罕至,即使在今天看来,由于西部人口的稀疏分布,对东部及沿海人口高密度的地方的人来说,那里也仍是满眼的荒凉地带。从网上浏览到,《环球游报》去年弄了个“玄奘之路”文化之旅,专家就认为这是一条艰险之旅。尤其是返经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那简直就是“死亡之海”。 一本杂志端正了我的认识。 我有幸订阅了《中国国家地理》,我有幸抚读了该杂志2005年厚达500多页的“选美中国”特辑。我藉此知道,唐三藏途径的地方,依然是一片壮哉美哉的地方。而“大唐东土”更多的地方,高僧还未见识呢。哪里是“大唐东土”最美丽的地方?我无可取舍。康育义先生在本期杂志的“视点”文章《重新认识美丽的中国》中有一段话:“中华大地出现了不同地质构造带与不同气候带的综合交叉作用,展现出各种类型山水地质景观相嵌的复杂局面,这是在世界其他国家里见不到的。中国山水之独特就独特在这里,中国山水之美就美在这里。”康先生是从杂志的自然景观评选角度去说的,这话确为的评。我们都知道,人文景观注入了过多的地方性话语,经年累世的堆积,原自然景观已非景观本身了,更多的是景观背后的语词文化的取代。这没有可比性。正如单之蔷先生在卷首语中所说:“语言是势利的。当我们看到庐山、黄山、泰山……当我们感受西湖、洞庭湖、太湖……时,无数的词语涌来,甚至还有诗、画与传说;但当我们遭遇南迦巴瓦、贡嘎、梅里这样的雪山,看到绒布、托木尔、米堆那样的冰川时,才发现头脑中的形容词竟是空白。一个无法经过语言的‘初选’或者在其中缺乏‘拥趸’和‘FANS’的景观,怎么可能出现在主流社会或官方的入选名录上呢?”我很欣赏单之蔷先生的公正,或者说,正义感。的确,美不是我们人类强加的符号,大自然有她独特的毋需语言去描摹的美的内质。一件成功的艺术作品,我们总这么去形容夸赞:巧夺天工,天然造化。罗丹就这么说过:“我唯一的欲望,就是像仆人似的忠实于自然。” “选美中国”从名山、湖泊、丹霞、雅丹、峰林、峡谷、沙漠、海岸、瀑布、冰川、森林、草原、海岛、洞穴、沼泽湿地、城区和乡村古镇十七个单项自然景观的评选为我们呈现了“大唐东土”最美丽的斑斓画卷。如一位网友所说:“我恨不得一口气读完,然而又舍不得读完,仿佛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突然面前有一桌满汉全席,一下子全部吃下去,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为了延长快乐,只有慢慢品尝。”我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去读“选美中国”的。不仅如此,我还愿意把我的阅读用陋拙的文字记述下来,以表达我欣喜而忧伤的声音,尽管微弱。 [color=brown]□ 仁山知水的思辨[/color] 孔子在《论语》中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仁者,厚重之德,知者,灵动之慧。在我们传统的天人合一的哲思里,山水寄托了人们的情愫。难怪乎西洋有风景画之称谓,而中国却独辟山水画一格。中国人崇尚自然,敬神畏鬼与这一片土地遍布奇山异水大概莫不关联。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三山五岳,有了动人的传说和帝王的封赐,加之历代文人墨客的搔首吟哦,不出名也难。“选美中国”特辑却以更宏阔的视觉,彻底更新了我们平日书本辞典里得来的那些关于山山水水的文化常识。现代汉语词典可以收入泰山、华山词条,却旁落了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那梅里、贡噶、冈仁波齐,还有此次排名第一的南迦巴瓦,我们哪里找去?即使翻遍中国历代隐逸史,我想怕也揪不出曾经有哪位高人避世于这些不入主流视野的冰山雪域的记载来。在这些鲜为人知的地方,生存都需要勇气,又哪里来终南待沽的权谋呢。美的要素之一就是均衡感。峻拔幽深是美,高旷悠远同样是美。传统名山固然有其天生丽质的一面,而更多的是人文之美和她所承载的厚重历史感所赋予的美。西部皑皑雪山凛然不可侵犯的绝世姿容却也为我们带来了另一种审美体验。中国地貌的多样性,正承合了我们对美的多元感知。 山水相依。此次“选美”,江河缺席,不知是否因流域宽泛难以评定的缘故。最美的瀑布的评选,弥补了这一缺憾。流动的水才有灵魂,瀑布以其特有的高落差、大气势呈现了水的动感和质感。入选的六大瀑布,除了黄果树瀑布和黄河壶口瀑布,其他的我一无所闻,但它们却深深地打动了我。神秘壮观高山激浪的藏布巴东瀑布、风情无边动静相宜的德天瀑布、参差错落田园风光的九龙瀑布、色彩缤纷如梦似幻的诺日朗瀑布,它们的美让人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瀑布的野性及其周遭的生态环境决定了她的美的质地。闻名世界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之所以没能选入世界遗产,正是因为它人为活动的频繁和其人工痕迹过多所致。自然美才是真的美,《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这一选评标准,印证了纪伯伦的一句话:“美就是大自然的一切。” [color=brown]□ 雪域谷地的传奇[/color] 生于南方,长于南方,我没有过冰天雪地的切身生活体验。最早引发我无边遐想的是马远的《寒江独钓》图,古趣悠远,高天寂寥,白茫茫大地独一渔翁驻江垂钓。没有真切的生活,只能从书本上古诗中的意境中去想象了。即使现在,也还停留在想象之中。但我知道,我眼前的图片与文字,它们不是绘画作品和图解说明,而是真实图景的直呈,身临其境的告白。 望文生义,想当然地认为冰川就是一大摊水冰化后的产物,顶多也就夸张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太不具体太过虚飘了。我们可以一起来这样想象:在崇山峻岭巨大的山体之间,看不到森森绿树,看不到清流急湍,看不到鸟兽虫蝶,看不到樵夫山民,在雪线之上,沿山体的轮廓和纵深的谷地覆盖了一层厚达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坚硬晶莹的冰体,它们绵延起伏,沉浮云端,一片纯净透亮壮阔无比的冰原世界!这,就是冰川。世界冰川大国俄罗斯、加拿大和美国,它们因为高纬度而拥有了大片的冰川,而中国,却因为世界屋脊傲视寰宇的高度而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山地冰川。因为高度,我们仰望,因为高度,她才远离尘世接近天堂,因为高度,青藏高原隆起了尊贵的生命之源。冰川的意义,还在于她孕育了河流、湖泊,而河流、湖泊又孕育了生命的文明。姜根迪如冰川下的长江源、托木尔冰川下的阿克苏绿洲、米堆冰川下的田园风光、海螺沟冰川下的原始森林……冰川,沉默着生命的涌动。 我们似乎还可以这么想象下去:冰川幻化成一注注清流,不断地汇聚,成溪,成河,成江,它们四处奔突冲锋陷阵,千万年来一如既往地袭夺、下切、袭夺、下切,终于在广袤的大地上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而且,它们还将不断的高歌下去。这一条厮杀出来的坎坷之路,就是我们眼前为之迷狂为之震颤的大峡谷了。小时侯,我在家乡的丘陵山麓上割过芒萁打过柴木,对几十米深的山谷都觉得深邃幽深,恐惧莫名。在奇诡巍峨平均深度2268米的雅鲁藏布大峡谷面前,在奔放澎湃落差2100米的金沙江虎跳峡面前,在雪山对峙最大高差达4734米的澜沧江大峡谷面前,在宽度仅一二十米谷深千米以上的台湾太鲁阁独步全球的大理石峡谷面前,在黄河干流上泥沙俱下咆哮汹涌长达725公里的晋陕大峡谷面前,在600公里长250公里宽气势恢弘的太行山峡谷群系面前……我真的不知道,置身其中我将作何感想。 中国的雪域冰川和险绝谷地,是这个蓝色星球上的大地传奇。 [color=brown]□ 泽国水乡的召唤[/color] 我对水草丰茂沙鸥翔集的意境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偏爱,大概缘于我的最初的成长印记。我的童年,在小河边,在灌木丛,在浅岸滩,在湿漉漉的田野上。它们不是古镇水乡的人文胜景,而近似于半荒野的村落山林。知道了关于湿地的许许多多,我才明白,我童年的故乡原来是那样的丰饶,而现在,她成了乡镇企业,成了贸易市场,成了另一种的贫瘠。看了“选美中国”中关于湿地,关于湖泊,关于那离我家乡尚不算太远的海岸与海岛的推介,我似乎听到了童年时哗哗流水声里的召唤。我甚至这么想:也许,我的前生,就是泽国水乡的儿子? 中国最美的六大沼泽湿地,整一片华南地区没有一处入选,尽管从中国遥感地图上看,这里呈现出一派葱茏的绿。中国最美的五大湖泊,这里也没有一处入选,尽管这一片亚热带地区雨量丰沛。带着疑问,我探询着“他乡”的湿地的秘密。翻开中国湿地分布图,湖泊沼泽几乎分别集中在了青藏高原及黑龙江、内蒙大兴安岭一带。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我想这和人口的密度不无关系。人是靠水而依存的,工业、农业用水以最大限度的可能性从大地上攫取了有限的水资源。竭泽而渔,便生产出了无数的混凝土堆积物。这样一来,最美的沼泽湿地不是川北高寒的若尔盖湿地、莽莽天山下的巴音布鲁克湿地、北大荒三江平原湿地,还能哪里找去呢?同样,最美的湖泊,不是祁连山脉下人口稀疏分布的青海湖、亚寒高山地带冰川孕育出来的喀纳斯湖、远离文明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哺育出来的纳木错,又还能哪里找去?地质构造固然是先决条件,但人类的频繁活动未必就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物种多样的美丽三江平原湿地在热情开垦的人们手中,难说不成为货真价实的“北大荒”。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水是大地的精灵,而它的灵魂居所却隐蔽在浩瀚深沉的大海里,所以它才不舍昼夜地奔流不息。我一直认为,生活在大海边的人是有福的。这里是生命登陆的地方,是沧海桑田的交接带,是冥想时空追思过去遥望未来的绝妙所在地。像编辑手记中所说的那样,中国最美的八大海岸是“一个在遗憾中产生的美丽”。太多红红绿绿晃动的影子,太多匆匆忙忙的脚步,大海的平静和交响被侵扰了,美也就褪色了。入选的八大海岸当中,最让我心仪的,是带有湿地生物海岸性质的东寨港红树林海岸和尚未开发近乎荒野的大鹏半岛海岸。 在中国300万平方公里的蓝色海域上,哪里最美?十大最美海岛里,我独钟情西沙群岛。原因只有一个,那里有着大片大片的珊瑚。茫无际涯的空寂里,西沙群岛像一串翡翠色的珍珠静静躺卧,为她脚下自由自在游弋着的生命守侯了千万年。五彩斑斓的珊瑚礁是大海里最绚丽的生命景致,可为什么珊瑚礁这么艳丽?巧得很,我在上月的南方都市报译介的“地球故事”里就阅读了这样的一篇文章。文章中说:“由于视觉交流占统治地位,无论是看得见的水生动物还是‘瞎子’动物,都选择了特别艳丽的外表。在珊瑚礁水域,艳丽的颜色有很多功能,不仅是吸引异性、对敌人提出警告,还可以为自己能提供的‘服务’做广告、引诱猎物、捕捉猎物,甚至是隐身。”里边还介绍了各式各样的鱼虾怎么充分利用颜色的诡诈招伎俩,让人大开眼界。然而,缤纷绚烂的珊瑚礁海生系统又是如此的脆弱,这更让西沙群岛在我心中坚定了“最美”的地位。 [color=brown]□ 黄沙绿地的交响[/color] 在这一期的“选美中国”特辑里,对我来说,还有一个视觉冲击点——漫漫黄沙与莽莽林海、漠漠草原的交辉相映。这片神奇的土地,在我心中奏起了急管繁弦的交响。 我头脑中的原始森林,层峦叠嶂,不见天日,古树森森,藤蔓横生,兽群出没,百鸟投林,人迹罕至,鬼魅魍魉,诸如此类。到底哪里来的这个难以磨灭的影像,没个来由,大概是从那些探险寻宝虎口逃生还有关于山鬼的骇人故事的影响中得来。翻开书页后,我先前的影像给彻底破灭了,继而代之的是杂沓纷繁的森林景观。华夏大地辽阔的疆域,因纬度、海拔、降雨各方面的差异,在植被上呈现了一种独具一面和错杂相融的面貌。云杉林的秀美挺拔,混交林的壮阔绚丽,胡杨林的顽强高洁,杜鹃林的惊艳多姿,喀斯特林的岩林纠结,以及热带雨林的勃茂生机,从西到东,从北到南,每一片森林都是大自然送给人类的奇珍异宝。 同样,我头脑中的草原是绿草茵茵,牛羊成群,牧歌悠扬,别无他物了。“选美中国”告诉我,草原是一种多样性的生态景观,并不仅仅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意象,有着森林草原、草甸草原、典型草原、荒漠化草原和高寒草原等等类别。它们也不仅仅是无边绿洲的模糊概括,以新疆伊犁草原为例,这是天山峡谷里的山地草原,绿毯如带,绵延百多公里。这里可见雪峰绵延,森林、灌木丛、草甸、草原与荒漠自上而下交错铺展而下,构成了一幅立体的迤俪画卷。川西藏北的高寒草原,绿得是那样的清澈明亮,奇幻万千,壮美雄奇。西北祁连山下的大草原,此处正是“天苍苍,野茫茫”的所在地,也是历史上汉胡之争的所在地,游牧与农耕,绿草与金花,水乳交融。蒙古大草原是最顽强地定义我们对草原的认识的,这里也非我们头脑中的一块巨大无比的草场了事:呼伦贝尔草原受大兴安岭的惠泽而河流众多,千回百绕,呼伦湖浩淼无边湿地广布;阔大得让人无法想象的锡林郭勒草原,锡林河伴着马头琴缓缓流淌,达里诺尔湖水天相接,茫茫草海中火山台地不时兀立。不能不承认,任何一种自然景观,它们都不是孤立的存在。当我们安然于大街小巷,止望于楼宇上空的流云时,我们错失了多少美好。 沙漠呢?那又是怎样的一种美?我拿什么语词来赞美你的荒凉与硗瘠?翻开目录页,附着这样的一段文字:“如果你没到过沙漠,你就无法真正理解生命;如果你没有深入到沙漠的腹地,你就无法真正领会到茫茫翰海的雄浑与壮美。当你翻过巴丹吉林的沙山,走过塔克拉玛干的沙海,穿过古尔班通古特的梭梭林,你会不可救药地爱上沙漠,你的梦里,会响起驼铃的声音。”中国最美的五大沙漠,当我一页页地翻过,一遍遍地惊呆,我不能心服口服,上面的那段话哪怕多么的蛊惑人心,我也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这一片苍凉的大地,沉积了如此之多的远古文明,吟唱了多么悲怆悠长的生命历史。但是,我知道,“选美”里还只是宏大的叙事,有许多细节并未涉及。我的书架上躺着一本叫《沙漠的呼唤》的书,这位把一生奉献给了沙漠的生物学家迈克·马雷斯在引言中说到:看似没有生命迹象的沙漠,丰富神秘,种类繁多,阵雨之后鲜花盛开,干涸的洼地挤满了青蛙和虾;白天满目荒凉的大漠,一俟夜幕的降临,便变成了寻找食物、猎食与被猎食的舞台,蜥蜴、啮齿动物、蛇、犰狳、有袋动物甚至大型肉食动物竟相登场;它们活跃于涌动着生命气息的黑夜,静静地等着白昼的逝去。既然强势的人类群体盘踞了适于生存的千里沃野,那么在远离文明的地带必然就行进着为了生存和壮大的改造和捍卫。 [color=brown]□ 现代荒野的对接[/color] 写下这个小标题,是因为我想到了加拿大,想到了中国国家地理在2005年第12期的特别策划:加拿大——荒野和现代的对接。加拿大的南部狭长地区,是和美国接壤的现代文明地带,而加国东部的滨海湿地、中部的大片原野、西部的落基山脉,却广泛分布了千姿百态的地貌自然景观,辽阔的国土如同一个巨大的公园。在地理意义上说,加拿大实现了荒野和现代的对接,而且是如此的和谐融洽。 “选美中国”除了在自然景观上的选美,还评选了中国最美的城区和乡村古镇。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么?看排行榜景观分布图,觉得挺有意思的,最美的五大城区由北到南沿海一带按部就班,北京什刹海、青岛八大关、苏州老城区、厦门鼓浪屿及澳门历史城区;最美的六大乡村古镇则几乎集中在了西南山地一带,四川丹巴藏寨、云南丽江大研镇和红河哈尼村落、贵州肇兴侗寨,还有北疆最西端的新疆喀纳斯图瓦村,江西婺源古村落群则成了特例。城区和古村落是文明社会的两个端点,它们之间的“对接口”在哪里?城区“选美”工作遭遇到的共同问题——“城市长得太像了”——给了我们答案:保持本土性特点和对历史地理自然风貌的保存是最重要的。对古村落而言,依附于淳朴幽美的自然胜境而自由自在地生活,是人类的最佳选择。在这里,“荒野”的意义,即是自然的本真。最美的城区应体现为文明对荒野的纯真渴求,最美的乡村古镇则体现了荒野对文明的宽容接纳。归根结底,人,是大自然的孩子。 作为美国总统的长期顾问和著名的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在《生命的未来》一书中以《致梭罗的一封信》为题作绪言,其中有一段话这样写着:“在我的脑海中是这样的一副画面:我舒适地傍着你坐下,我俩慵懒地注视着那又被春风吹绿的宽阔湖面,尽管它足够大,但那里的新英格兰人总是固执地把它叫做池塘。我们用共同的乡音闲谈着,一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偷偷倾听松树的窃窃私语。”我觉得这话是对荒野与文明的平衡感的很好注解。这一本书写的是关于生物的多样性的,如果我们把“人”这个类群也放进去“关怀”一下,那么,人与自然,大地与生命,就交织成了一曲美妙无比的旋律。 到此为止,我对“选美中国”所涉及的评项作了不完全的读解。我知道,那么多的地方我还未踏足,那么多的美丽我还未领赏,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一册精美的书和充满了爱意的关怀能时时相伴,让我在忙碌的世俗生活里去看世界,看万物悲欣,看我们自己,已经很足够了。大唐东土最美丽的地方,数不胜数,最美的地方存放在我们心灵的最深处,在不经意的梦境里,她轻轻地走来,微笑着。我记不得在哪里看到的了,有人说纪伯伦的语言美得太精致了,我不敢妄评,但对他的《沙与泡沫》惊喜非常。纪伯伦在该小册子中写道:“我将永远走在这些海岸上,在沙与泡沫之间。涨潮会拭去我的足印,海风也会吹走泡沫。但是海与海岸却会留存,直到永远。”这是生命的叹息。在另一处,纪伯伦又写道:“当你解开所有的生命之谜,你会期盼死亡,因为死亡是生命的另一个谜。”这是生命的喜悦。 2006年3月12日完稿[/fo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