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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语文》的背后
发布时间:2011-03-24作者:涂志强供稿:点击数:2682
欧阳先生是我所带的一个班级的学生家长。这人特有意思。大概因为中年得子,对孩子的学习关切有加,每来校,合适的机会欧阳先生就逮孩子的老师唠嗑两句。别看欧阳先生已经退休,精神兀自抖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言辞恳切,热情满满。
周五,孩子们离校,欧阳先生来接孩子,顺便跟我说:涂老师,我有篇文章,发你看看,关于语文教育的,参考参考下。一时匆促,未及多聊,周末,邮箱里收取了欧阳先生转发来的文章。原来,是记者采访作家叶开先生谈论当下语文教育的访谈录,题为《对抗语文》。叶开先生有个正在读小学的孩子,叫乔乔。在关注孩子的语文学习过程中,做父母的从中发现了问题,有疑,而后思,乃至愤怒,遂有“对抗”。
在《对抗语文》里,我总结了下,叶开对语文教育提出了几个不满:
1、当下的语文教材非语文因素太多,泛政治化,泛道德化;
2、不尊重原著,随意篡改,逻辑不明,常识缺乏;
3、教材虚夸,教法也跟着做假,真善美的教育无从谈起。
一字一句,把《对抗》看完,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这让我想起好几年前看到的《沉疴》来,那是四川作家冉云飞先生的力作,书中历数当代教育之弊端,言辞厉绝,忧患意识发乎心底。由叶开而想到冉云飞,是因为他们两位都不是教育界人士,但对教育都倾注了深切的关注。而语文教育,因为事关孩子从小所受的言语灌输和道德文章的浸染,这对孩子的漫长人生更是影响深远。反观我们教育界自身,我们是否有久在鱼肆而不闻其味的感觉?所谓旁观者清,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回到《对抗语文》上来,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想法,看看我们现在的语文教育是否存在文中所列的诸多问题。依上面所总结出来的问题,逐一对证之。叶开先生的孩子乔乔学的上海的教材,我手头没有,不好说。那就以我们的孩子所学的人教版为例,以下所举的例子,皆以第九册为例。由此亦可见,各种版本都有相类的倾向,值得我们深思。
其一,教材的非语文因素问题。
从内容上看,语文所涵盖的范围是极其广阔的,没有专门讲“语文”的规定体例的课文,但有一个基本的条件,语文课例,除了相关的基础性语言文字知识,所选文本,终是“文章”,既如此,就有体裁、文法、修辞诸类,这和别他的学科特征区分开来了。叶开先生所言,无关文章体例,是说我们的课文,在内容及表达的倾向上过多地“渗透”了政治、道德教化的成分。他在一篇批判语文教材和语文教育的文章《语文的物化》中写道:“中小学的语文课本里选入了很多与花草树木有关的文章。在这些文章里,作者不是欣赏鲜花自身的美丽,而是在鲜花这个符号上寻找道德寓意。”
这一批评,是否无的放矢?我看并不是。
《钓鱼的启示》 课文讲的是小时候的一件让人深受教育的事,但竟至于影响了整个人生的道德勇气的抉择。“当我一次次地面临道德抉择的时候,就会想起……”我没找到原文,但我认为这里边定然存在着不恰当的夸张。三十多年前的一件算不上多大的事,居然让一个孩子在后来的人生每每面临诱惑的时候用这一“钓鱼的启示”来抗拒。
《狼牙山五壮士》 当年的抗日志士,今天的我们怎么崇敬大概都不过分。但为什么选入课文时却让人产生生硬地空喊口号的感觉?看看具体的行文内容就知道了:“……战士们也昂首挺胸,相继从悬崖往下跳。狼牙山上响起了他们壮烈豪迈的口号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这是英雄的中国人民坚强不屈的声音!这声音惊天动地,气壮山河!”不要说孩子不明白口号,教授这一内容时若是让你示范读读,何如?
其二,篡改原文的问题。
为了尊重原著,文章选入教材是否不能改动?作为教学者,我是持否定看法的。我在《教学大道》读书笔记里写过一段话,可以照抄:“作品选入教材,已被赋予了另一种使命,是为教学的使命。这种‘使命’,能在多大的程度上彰显‘经典’作品自身的魅力?事实上,很多作品并非直接挪来就可以成为‘教材’的,有时代隔阂、语言差异等问题,教材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为着学生的基础知识和基础技能服务的,作品成为‘拿来主义’的产品后,自然为我所用。”这里我再补述几句,我之所以认为可改,有一个出发点,主要是因为“时代隔阂、语言差异”的问题,可略作文字上的润饰,但决非把原著的意思都改了,甚至生硬拼凑,凑出编者所要的“思想”和“意义”来。
在《对抗语文》里,举了一例,乔乔所学的教材里《带刺的朋友》一文改编自一位作家的文章,编者对这篇文章进行删节和修改后,导致课文前后逻辑接不上,难怪乔乔在课堂里提了一个问题,老师无法自圆其说。
再看看人教版第九册的:
《地震中的父与子》  虽然文中下注“选作课文时有改动”,但改成什么样了?有网友指瑕:课文的虚构不合情理——阿曼达的父亲的挖掘、其他学生的家长的逃离以及政府的不作为。为了体现地震中的父亲高大,就拿其他家长“哭喊过后,就绝望对离开”开涮?当地政府的营救的影子也丝毫不见?就说这个父亲的“挖掘”吧,文中句云:“他挖了8小时、12小时、24小时、36小时,没人再来阻挡他。他满脸灰尘,双眼布满血丝,衣服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血迹。挖到第38小时,他突然听见……”这位网友指出,地震现场,是堆积如山的水泥板、水泥柱、钢筋、木块、砖块、玻璃等,专业人员尚且费尽思量,这位父亲的双手却如此神奇,怎一个“挖”字了得。
其三,教法作假问题。
教材的导向性是非常强大的,濡染日深,人的能动性渐被磨灭,不知不觉就“顺”进教材所钳制的“思想”轨道上去了。一般说来,教材大概也非一两个人拍脑袋就能确立下来的,而是凝结了众多人的辛勤和智慧,但这主要还是从语文训练序列方面而言,由于我们的教材过多倾向于叶开所言的泛政治化、泛道德化,许多本来单纯、简明的文章,一经道德上的拔高,文章旨意变得扑朔迷离,奥深莫测,本来儿童化特征明显的文章变得成人化,教条化。长久打滚在这样的思想教导下,教学的性灵自然也变得古板、单一、标准化。教学之所以会出现作假,除了教师个人行为之外,和生成的土壤不无关系。
在《对抗》中,叶开认为“三十年了,语文教育还在说谎和表演”,叶开听女儿的公开课,气氛看似民主,但教师的提问是有针对性的,乔乔回家告诉爸爸,提问谁是事先就准备好了的,老师都是提问举左手的,因为举右手的,做做样子而已,并不懂老师提出的问题。像这样的课堂,我们都有所闻,所幸的,这种现象大概并不普遍,至少我们周边还没发现这样的课堂教学现状。我们现在推广“生本”教学,比较注重课堂上的展示,本意是调动孩子的积极性,体现以生为主体的全面性和主动性,但不可否认,有些老师为了在课堂上凸现热闹的场面感,做“足”了课前功夫,只待百花齐放的一刻,尤其是公开课,愈为甚烈。这算不算作假的一种方式?把基础教育变成一场“狂飙”运动而非人性的天然滋长的教育,看似七彩斑斓,却很难说不是一种短视。
《对抗语文》的背后,有叶开先生激愤的一面,但也揭示了现今语文教育上的诸多弊端,作为语文教育工作者,多从自身去反省,是应该的。毕竟,谁都有对教育发表言说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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