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刊60周年的《人民教育》出了一系列的书，其中有本叫《教学大道》。这书还有个副标题，叫“写给语文教师”，因此，这里写的是一篇关于语文教学的读书笔记。
语文教学，历来备受争议。有争议是好事，说明大家还关注着它，有争议也说明存在着不少悬而未解的问题，存在着纷乱无序的语文教学认识区域。在该书的序言里，余慧娟老师提出了“为自己的精神气质负责”的见解，这是从林肯所说“四十岁后，人要对自己的长相负责”一言中衍化而来，余老师认为教师四十岁后，要对自己的精神气质负责了。精神气质哪里来？靠积淀，靠不断的学习。余老师认为，其一，是学养，其二，是批判精神和科学思维方式。我们在追求名师模仿名师的过程当中，更应该回到自己的内心，在自己的园地里静心养读，“底子”若是苍白，技巧始终都是庸常的，焕发不出真正的精神气质来。
余慧娟说，你需要打开一扇窗。《教学大道》就是一扇窗户。
通读全书，撷取其中几个话题说说，以广语文教学之视野。
一、综合性学习的气质
新教材里的“综合性学习”算是语文教改后的新事物了，它可以说是对以往教学“以本为本”的一种矫正，但“综合”之道在哪里，并无相关的具化性说明。因为“综合”，里边的内容就呈现为跨学科性质的资源整合性资料。这样一来，在实际操作中“语文”的本位便出现了模糊。当综合性学习成为调查活动，成为资料汇编，成为PPT电脑制作技能的呈现等等“活动”时，“语文”在哪里？《教学大道》抛出了综合性学习与跨学科、生活经验、课程目标、学科气质、日常教学等方面的相互关系的话题，引发了众多的思考。
湖北邹立群、朱艳林两位老师撰文指出，语文要守住自己的领地，综合性学习是语文学养的综合，无论内容、形式如何，内核必须立足于“语文”两字，因为就其实质而言，开展综合性学习是培养学生自主学习的能力和语文综合素养以促进学生的可持续性发展，为其终身学习提供一个扎实的基础。因此，可将其目标陈述为三方面的内容：一是使现有的语文知识得到整合与拓展，二是使语文能力、知识在实践中得到充实和应用，三是借助语文学习平台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张扬个性，发展创新思维。
华东师大巢宗褀老师认为，要看准语文综合性的学习价值和目标定位，其价值在于：从需要出发，课题引领，拓宽语文运用的空间，以此沟通语文与不同领域的联系，增进语言与思维的活动机制；在动态过程中实现整合；指向基本目标，多方收获。关于目标定位，依内容类别妥切应对，一类是“听、说、读、写”的整合，如关于“汉字”的综合性活动，一般不会偏离主旨；另一类是教科书与课堂教学的延伸，如“社会用字情况调查”“对联文化”“手抄报”等，此类活动一般超越了学科教学内容，主旨要把握好方向性；第三类课题来自生活领域，如“月球探秘”“环保研究”“旅游资源调查”等活动，可以满足学生的探究欲，是适应社会的需要，与语文课程目标相去较远，容易偏离主题。这怎么办？就要在设计与实施上多动脑筋。
综合性学习既然是语文学科属下的，它的气质就当是“语文”的，北京郭华老师说到，现在学校学科是细化的，是现代科学意义上的分野，“在分科课程的背景下，老师对几个貌似简单的问题所做的平实的提问或点拨，可能真正做到了综合，而形式化地加入音乐、舞蹈、美术、表演，则可能只有五花八门的热闹和给定的外形，却背离了综合的本质”，“要重视综合性学习，就要把它看作平常的、在课堂教学条件下能够实现的学习方式”。
二、经典作品与语文学习
《教学大道》抛出的话题认为，经典是语文教育的灵魂，一流的教育从经典训练开始。文中指出，很遗憾，我们现在的小学语文教材对经典缺乏起码的尊重：许多名家名作，被改得面目全非后，仍当作经典进行教学，甚或要从白开水一样的文字里发掘出伟大的意义来。其结果，是大大降低了语文课的文化品位，迅速败坏了学生的想象力和对文字的感觉。
确实，在现代白话文经典作品中，存在着这样的现象。但作品选入教材，已被赋予了另一种使命，是为教学的使命。这种“使命”，能在多大的程度上彰显“经典”作品自身的魅力？事实上，很多作品并非直接挪来就可以成为“教材”的，有时代隔阂、语言差异等问题，教材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为着学生的基础知识和基础技能服务的，作品成为“拿来主义”的产品后，自然为我所用，很多人这么看。纯作品的学习研究，是专门家的事，大可另行研究去。语文教学中就存在着这样的两难抉择，进退维谷。
华师大附小的陈琴老师撰文《“素读”经典》，提出了“素读”的必要性。所谓“素读”，即是背记之功，是“不求理解所读内容的含义，只是纯粹地读”。旧时私塾，就是这样“素读”过来的，梁实秋先生曾说：“我在学校上国文课，老师要我们读古文，大部分选自《古文观止》《古文释义》，讲解之后要我们背诵默写。这教学法好像很笨，但无形中使我们认识了中文文法的要义，体会摅词练句的奥妙。”陈文认为，废止读经是历史的进步，但回顾我们母语教学之路，我们远离经典的脚步是否应该有所修正，从语文教学角度看，试图绕过经典训练而奢望开辟出康庄大道，只有四面楚歌，举步维艰。陈老师本人就身体力行进行着“素读”的训练，她教的学生，按她所说，滚瓜烂熟背诵了《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声律启蒙》《大学》《中庸》和精选《论语》，以及大量的古诗词、成语、名言警句，还阅读了部分中外经典作品。事实果能如此，那是非常不简单的。
阅读中，我所疑惑的是，凭心而论，就我们老师自身，做得到吗？计较起来，很复杂。首先来自认识，有多少老师认可？其次，有没有这样的“时空间”来进行这样的阅读记诵？就我们外校的教育理念言，是“世界”，是“现代”，这决非“素读”所能涵括的，无疑，“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其实，同样也可以认为“民族的就是非世界的”，看你从哪个角度阐释它。作为语文所承担的母语教育，既应站在传统的砖石上又要能跟上周遭世界的行进步履，何其沉重。外校有“外语特色”，有“活动育人”，有“科组责任”，形成了一个蛛网般的管理体系，教务之外的私人空间，并不盈余，要老师们如上文提及的“素读”甚或啃咽经典，与痴人说梦何异。但话说回来，即使不“素读”，多读书，以己之所能广开阅读并日以课之，却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语文教师的气质，很大程度上，是“书生”气使然。
三、小学语文与儿童意识
首先，要廓清儿童意识的概念。
我们说教学中需有“人”，这是必须的，儿童当然是“人”，问题出现在我们常常把儿童看成了小大人，觉得我们所教授的，孩子也理所当然地照单全收，这就缺乏了“儿童”意识。《夏洛的网》风行的时候，流传一句这样的话：世界上优秀的人有两部分，一部分是读了《夏洛的网》的，另一部分是正在读的。《夏洛的网》是温馨感人的童话小说，智慧的蜘蛛夏洛让小猪威尔伯一次次免于厄难，显现了优秀童话的品质：人性的温暖和高贵的想象。在成人眼中，这很“童话”，孩子眼中，笃信不疑，明知事实非此却甘愿在心灵深处构筑它的合理存在。这就是儿童意识。
人一旦长大，常常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孩子。
《教学大道》论题中指出，我们的语文教学应致力于培植儿童意识，打开温暖的人性之窗，小学语文教育应放在儿童文学的视野中去审察，让孩子在心底留下美的印痕，从亲近母语开始，把孩子带进缪斯世界。周一贯先生认为，小学语文是儿童语文，莫让过多的“玄奥”与“高雅”扼杀了童趣。确实，脱离了孩子的领受能力，一味虚高而故作风雅的课堂看似琳琅满目，个个妙语如珠，孩子说些连他们自己也不甚了了的眩目迷思的高尚言辞，咄咄逼人而来，实则混沌一团，矫情粉饰。
我们现在推行的“生本”教学，现阶段“探讨”出了两个很显著的特点，一是提前自学充分备料，二是课堂小组讨论轮番汇报。先不说后者，在后面关于语文教学多元形态方面会再论及，这里且说前者。在教师的引领下，学生充分预习，备料充足，于是课堂上一俟某一环节，“我想到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之类的应景语言此起彼落，热闹是热闹了，可这是真的在自然状态下的教学生成的思想么？“儿童意识”被消解了，结出了大而无当的语言的果实。这就是周一贯先生所说的“儿童失语”教学现象。当然，提前预习熟知相关教学内容理所当然，于教学本身大有裨益，在教学视界的开阔方面无疑事半功倍，对提高教学效率、增大教学容量、开掘教学深度都大有助益，关键处，在于如何让占有资料与教学相融，弥合为自然生成的教学相长的过程。“先学后教”也好，“温故知新”也好，出发点都是一致的，就是获得新知，继续前行。
四、语文有几张脸：关于语文教学的多元形态
世界之美，在于参差多态。教学大概也该是这样的。
在《教学大道》本话题里，有三个具体的课堂案例，张学青《月光启蒙》、王春燕《猴王出世》及潘和华《蛾眉道上》。每一课例后都有若干评论。《月光启蒙》是一节“被文学温润的课堂”，《猴王出世》是一节探讨语言“形式”从而突破“内容”的课堂，《蛾眉道上》是一节“深得自然之道”的“干净的课堂”。教学之道，教学相长，三节课例，无一例外，师生之间的互动贯穿了全线，教师的智性把孩子引向了文本背后所蕴藏的要义的彼岸。
文本是载体，文本具有多面性，文本的个性化语言要求教学套路作出相应的教学策略和手段，所以有了各种类型的课堂，讲授课、阅读课、欣赏课、练习课、作文课等。这是从解读文本内容约略归纳而来的，具体到某一具体的同题课例，因教者的教学思路和处理方式的差异性，又呈现了各有所别的教学规划和课堂风格。语文教学的多元形态，很大程度上就是人的差异性所赋予的合理诉求。诚然，就教学目的指向，语文教育有共同的目标，就是让我们的孩子去热爱母语、掌握它的规律，熟练地进行听说读写，丰厚积淀，乃至形成文化。达成这一目的之径途，路数很多，所谓殊途同归。大一统的教学指挥棒，很可怕。
学生汇报现在很流行于“生本”课堂上，事实上，我没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我个人不喜欢某些重复过多的套路而已，如限定学生非如此不可的说话套路，开口即是“请把目光跳跃到……”“请把目光投射到……”之类。听多了，心里就要打鼓，我觉得还不如直说请看第几页第几段。当然，要是有人据此抖料，说本人课堂之诸多不足，我很乐意接受并努力改进。我的意思是说，一个大排档的厨子也可以对五星级宾馆的大厨的手艺发表看法，不能因为小厨子说了不中听的话就要求他做出满汉全席来。教学上的争鸣，我觉得这样比较合适。各地精美的小吃，都是不同制作方法的结晶。“尊重孩子”“依靠学生”这样的理念，我想也不是因为我们提出了“生本”才有的，两千多年前孔夫子说“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时，就已经很有生本的理念了。我们不能因为提出了某一说法就把过去的和别他的给对立起来。再广延开去，一味地强调“生”而忽略了“师”在导向上是否妥切？也当存疑。就斟词酌句言，“人本”也许更确当。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很爱学习遵守纪律，甚至还做过几回班长。我现在对老师们怎么上课忘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印象，是老师们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是老师们一句亲切的话语一个善意的微笑，是老师们或激情四溢或谨严庄重的状貌，是老师们的风趣诙谐和博学多才。这些撇除了纯技巧的教学的老师们的立体形象，给我的影响更为深远。
读而记之，意在陈述个人的一些想法，与孰是孰非孰优孰劣无关。
百家争鸣时代，儒道法墨诸家杂呈。独尊儒术，万马齐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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