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读书节之际,录一次与友人聊天主题词,及展开式。
记得,当年,高考报志愿前,爸爸妈妈找我开会。会议的格局是,他们说,我听。会议决定,我报理科
。理由是,理科招生人数多,文科太少。再说,即使按照理科排名,我也名列全校前三。我答应了,答应得很轻易,很正常。报名回来之后,我平静地告诉他们,我报了文科。爸爸妈妈傻了,嘴张了几张,便没说什么。他们知道,说也没用,来不及,改不了。
很简单,我不喜欢理科。打小,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也不知为什么,我就好上了小说。我的童年,身处一个贫瘠时代的贫瘠乡村,没得吃,没得看。还好,外祖父家居然存留有1950年代的《儿童文学》,于是,看。妈妈箱子里压着她上中学时候的
《文学》课本,于是,看。从《新儿女英雄传》到《林海雪原》到《青春之歌》,我看我看我看看看。看得多了,周遭那些鸡零狗碎的琐碎,便遥远了起来。只是,长大当作家的愿望,越来越炽烈起来。
高考前,我早就打算好了,报文科
,就上中文系。按我的推理,中文系就是培养作家的。起码,在中文系里,看小说不再会被认为是不务正业,不必偷偷摸摸。而我从小的大心愿之一,不就是痛痛快快地把小说给看饱么?学校不设文科班,没关系,上物理化学课的时候,咱抱上一堆历史地理书,出去自
学。现在说生本,提倡学生自学,我的经历告诉我,中!我想,今年考不上的话,咱复读,复读的时候,找一所重点中学,明年再考呗!
表象上看,有关听话,我比弟弟表现好。因为,我几乎不和爸爸妈妈顶嘴。他们说什么,我几乎不置
可否,似乎,很乖的样子。当然,妈妈早就看出来了,后来她说过,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着呢!我承认。弟弟则不然,经常和父母对着干,满面通红地顶嘴。现在想来,弟弟很在乎爸妈的意见,而我不。持续大量的阅读过程中,我的精神早已游离于现实之外。书中的那
些人物、原则和道理,早已置换了现实中的权威。听话,不过阳奉阴违,寻求一条阻力最小的道路而已。现在想来,无论听话还是叛逆,仅只表达着对“现实权威”的过分的与不得不的一种在乎,而已!
我不顶嘴,倒不是全然
属于“利益最大化”的例行考量。另一点在于,读小说多了,我便比一些个同龄的小孩更加善解人意起来。直至今天,我都认可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先生对小说的界定。他说过一句话,“理解是小说的宗教。”是啊,小说,不就是让你理解
人,理解人在各色不同的情境下的反应、情绪和心态的么?当然,按照米兰•昆德拉的标准,我当时读过的小说几乎都不能被称作小说的,但是,还是对我理解他人有莫大的帮助的。理解他人的立场、处境和情绪了,顶嘴就自然没多少必要了。
不顶嘴,并不意味着就很听话。高考志愿的事,算是大事,我没听话。其实,此前漫长的岁月里的许多微小细节里,也都牵扯着很多很多“不听话”的蛛丝马迹。初中时,便有同学谈恋爱了,咱耳闻目睹却守身如玉收心如灰。为什么呢
?很简单,我的脑海里,关于女性的图腾,早已不是乡下那些家长里短的柴禾妞啦!《林海雪原》里少剑波的诗剑人生,多传奇!《青春之歌》里林道静在北戴河边的一袭白裙,多脱俗!有了这些念头,大致便是有了理想吧。怪不得学校天天搞什么理想教育,有道理!
起码,有理想的小家伙,一般都会滋生强大的“早恋抗体”。呵呵!
后来,自己做了老师,自己读心理学社会学这个学那个学,慢慢开始琢磨听话与叛逆这两个俨然对立的语汇。琢磨着琢磨着,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原来呀,我
的童年少年中,并没有陷入“非此即彼”的极端怪圈。在爸妈、老师即其他人的心目中,我总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而在我的自己人生的重大与次重大级别的那些个时刻中,基本上,还是我自己说了算。没有受到过来自父母的强势压迫和粗暴支配。如此下来,
遇到的阻力也就会小很多。按照经济学原则,两个字,划算!
听话又不听话,叛逆又不叛逆,是否,会出现一定意义上的分裂?一个严峻的心理学社会学命题。真正面对起来,不是一本两本大书写的完的。对此,有太多理由思接千载视通
万里的。不过,我不想展开。我想回避一下下那些太多太多的问题,只从自身出发,说两句或许并不具备普适意义的比较个人的话。第一句与价值有关,第二句与思维有关。总之,都与阅读有关。
第一句,阅读给了我别样的尝试超越现实
规则的一套价值谱系。这些年来,要说有什么心得,我会说,对人类——当然包括自己在内——的“有限性”的深谙与觉察,不敢说“洞悉”的,做不到。现实是有规则的,这规则,由现实中的具体的处于“决定者位置
”的人来决定。童年时,我们的价值观与命运,其实,是由父母、老师这样一些长者来决定着的。他们有局限么?当然。但是,每一个人都觉着自己是对的,此乃一个生命体正常的“自我认同需求”使然。阅读多了,你的价值坐标中,便会多一些个参照
物。这些参照物的存在,便成为你做一些大小巨细的“自我决策”时的参考资料。这些个资料积攒得多了,你便很难那么“听话”。当你的决策能力超越父母老师且屡次验证的时候,你的“不听话”便会得到客观上的尊重、赞许和认同
——尤其是自我认同。
第二句,阅读还会让你的思维能力渐次增长。即便不拿传说中的“思维科学”说事,就看小说,其中,还是有很多相关思维的窍门儿的。读了《三国演义》,即便没别的好处,料事如神神机妙
算等成语,你的领会总比那些只会死背词典的同学要具化一些。遑论里面还有着那么多鲜活的故事。草船借箭,聪明就是生产力呀!锦囊妙计,谁说世界上存在“测不准原理”?童年时,需要一个可以把握的世界,诸葛亮等人,已经给我们做足了“示范
动作”。我们所需要的,仅只亦步亦趋,而已。当然,后来,才发觉,史上真实的诸葛亮,远没有那么神明。《三国演义》中的孔明先生,仅只落魄书生白日梦的文学投射而已,和《聊斋志异》中的书生狐恋差不多。但在那时,还是乐在其中的。事后想来,对我的
成长,还是起到了积极的正面的作用的。或许,一个人想聪明的时候,就已经走在通往聪明的路上了。
应该还会有很多句话要说,且可说。今天,只说两句,其他不说。稍微总结一下,一句话,无论听话还是叛逆,都属于“态度层
面”的事物。其本身,并不构成臧否人事的依据,遑论终极价值意义上的依据啦!对儿童成长而言,传说中的“听话”,首先是孩子的个人悲剧,后来,必然发展成为一个家庭一个社会的群体性悲剧。而叛逆,表象上,会先给家庭、班级、学校乃至社会
带来麻烦,后来的后来,悲剧的最大与最终的承担者,还是叛逆者自身。我乐意将一般公众心目中的“听话”和“叛逆”界定为“两个极端的陷阱”,你看行么?而且,我要说,规避这两个陷阱的出路,不在所谓教育,更不在福柯大书
中曾提及的“规训与惩罚”。在哪里呢?在知识资源。而这些资源的获得,阅读是一条宽广而可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