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为编书的事，打开了一些陈年文档，蔡怿旬的邮件得以重见天日。又读了一遍，只觉得文如其人——朴素而本格但不乏灵气。于是，便想，何不与大家共享呢？便加了一个题目刊出。蔡怿旬君乃外校1994级学生，现在美国留学。暑假回国相见，说年底学成即返云云。仔细看去，心眼踏实的蔡怿旬还是有变化，比如干练，比如犀利，这都是以前所隐匿未发的。好了，代他说一句——希望大家能喜欢这封信。谢谢！扈老师：你好！ 电子邮件已收到，谢谢。 这封信很长，写的时间更长。最近可能又要搬家，每天得出外看看别的公寓，再一些其他事，花了几天才写完。因为我一下子讲了很多。自己觉得有的有道理，有的语无伦次，但还是没改就发了。 我现在还好，目前学的是金融专业——您强力推荐过的。身高和体重照旧，脸变了，自认成熟了点(同上次所看到的蔡怿旬)，多了一副眼镜。左眼正常，右眼近视。不想成为“独眼龙”，在眼科医生 100 美金的“劝导”下，下定决心，戴了 玻璃和眼镜。从此，填补了“在美国啥都还没学到的空白”，学到了戴眼镜。 随信附了两张照片。看得出变化吗？ 很久没有聊过了，有很多话要说，但真的不知如何开头。曾经把一些个人的想法写了下来，但搬了几次家，加上身处现实的美国，现在，连那个本子也找不到了。所以，须多几天，在脑子里想想要讲的话。 你跟王绪真的胖了，要多运动，尽量减肥。扈梦雷真的长大了，180 cm . 他打不打篮球？师母好吗？马忠老师呢？马“妹妹” 和“小马”呢？ 和王绪，戴宇安，郑超雄，李伟（在美国南卡莱娜州），陈儁扬等联系过。大家基本上都还好。 在美国三四年，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体会到了一些没到过美国和来美国观光的人所体会不到的东西。 我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留意的事，体会一些以前见过，但没体会过的事。 在美国的我和我所看到，听到的美国 简述一下在美国“刻骨铭心”的经历。 开车被人撞过一次（情节比成龙的飞车电影还要精彩）。初步体验了美国法律和律师行业。 拿过一张交通罚单。红灯右转弯时 没有完成“先停，左看，没车才可转”的动作。 曾在一个暑假里，差不多打了一整个假期的工，把一个学期的学费打了出来。以后，再也没试过打一个假期的工，太累了。 曾在高速公路上，炎热的夏天，水箱裂过一次。在寒冷的冬天，爆过一次轮胎。 见过一百万美金的房子，也见过偷渡客的卧室。 见过成功的企业家，也见过无赖的生意人。 曾胡弄做过几回冷气维修工人，深刻体验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原来，有很多赚大钱的行业。 拿过奖学金。 深刻体会了中国廉价的商品和劳动力。 看过拉斯维加斯的华丽，富有；更看到了他四周的沙漠，听过内维达州的贫穷。 美国是个很现实的社会，或说社会是现实的。 在社会上生存是需要物质的。 比方在美国，要生存，得有饭吃，房子住（要么分期付款供房子，要么租公寓），电费，电话费。上班上学得开车，（要么分期付款开新车，要么开旧车。），汽油费，保险费，再加上各种其他的费用，帐单。在美国生存是要面对很多的费用，帐单的。所以，要生存，每个人都需要一份工，一份收入。很多人是付不起失业的。罢工是为了保住现有的薪水，或争取更好的薪水。有种想法（不是我的，是一些美国人的看法）对于那些努力工作，每月在供车，供房的人，表面看，他们拥有了车子，房子，但又好象是车子和房子的奴隶，他们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供车子和房子。 讲件事，有个朋友，刚来美国时，他的想法是“好好读书，找份好工，再发大展”。现在，六七年后，他是“继续做现有的工，书，再慢慢读，以后的事，再看看，先考虑当前。” 觉得美国有双重性和自身的矛盾性；或者说，人的一生就有着双重性和矛盾性。下面，列举了一些事例： 部分中国人在美国享受了民主，自由。他们能够在美国抗议中国政府，揭露黑暗。但奇怪的是没有中国人是抗议美国政府，对于政治活动，他们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美国号称是世上最自由的国家，但是，自由不是真的自由。在世上，有钱就有民主自由，没钱，啥都别说。多数人还是被少数人统治，而且心甘情愿，高高 兴兴地被统治。 警察，军队，政府，是一些很奇怪的工具。美国的新闻很自由，但美国政府对新闻的控制手段又是很高明的。 布什先生很可爱，天天想着自由他国人民，简成了个“活菩萨”。侵占了伊拉克，美国再次显示了世界霸主的地位。或许在20 世纪，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侵略者。我也再次明白了“两弹一星”对中国的重要性。如果伊拉克有这些，美国碰都不敢碰他。 美国人上班是很勤快的，但有很懒。美国公司是那样的高效率，严格管理，但是他们会出一些令人想不到的低级错误。美国是世上第一经济强国，国民生产总值最高。这个国家很富足。有钱的人，真的会吓死人。但美国有的设施又是简陋，破旧的惊人。贫穷的地区，穷人，无家可归的人，有时，又是意想不到的惊人。 美国人处处自己动手干话，（买回来的书架是几片木板，需要自己去安装），勤俭节约，但又浪费的惊人。 美国人热情，善谈，有公德心。但人际关系有时又近乎冷漠，老年人老死在家中几天后才被人发现有的是。 一些在中国很流行的美国牌子，在美国，却很一般，例如“耐克”。他们的穿着比较随便，他们是在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服。没人会笑你穿的衣服。 安然（Enron）公司破产了，公司拍卖后所得的钱先进了谁的腰包？负责破产的律师和会计师，而非债权人。 很多事情挺有意思。法律上说得过去，道德上和人情上却说不过去，但是，还是法律占上风，毕竟是法治国家啊！ 美国的法律，律师，保险等，说得好听是挺完善，说得不好听是很有美国特色。这是这个社会的一个游戏。在美国生存，就必须玩这个游戏，并且掌握他的游戏规则。 在民主的美国，还是需要人际关系，关系网的，“朝里有人好做官”，尤其是做大大的生意。布什先生的亲戚朋友，就是跟普通美国人不一样。副总统以前呆过的公司，就能接到在伊拉克的“油水”工程。 美国科技发达，通讯也发达。但是，他们对外州，外国，中国的了解，是那么的有限，无知。大多数人还在用录像机和录音带。手机的利用和款式，远不如中国。 美国人很会做生意。聪明，精明的人，有的是。6 块钱的东西，不标“6块钱”，而标“5块9毛9”。很会做广告，很会写合同。你会看到“商品半价平卖”的大大广告，然后，在广告的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字“部分商品而已”。 很多在美国出生的拉丁裔美国人，能讲流利的英文和西班牙文，包括好莱坞的一些当红明星。而很多在美国出生的华裔，却不会讲中文，当然，他们会讲一口十分流利，标准，地道的英文。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因为按照美国宪法，凡是在美国出生的人，就是美国公民。他们是美国人，当然要讲，会讲英文。但在美国人看来，黄皮肤的他们，还是中国人。 我很讨厌一些在美国的中国人，不是因为他们有十足的劲头去猛评击千里之外的中国，而是他们竟能对现身出地在美国所受的不公保持沉默。我只想说，强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对提高华人在美的地位，有着促进作用。五十年代华人在美受到排挤，因为美国很反共。如今呢？当初，美国人曾排挤过犹太人。现在呢？犹太人很有地位，美国又很偏帮以色列。 关于生活，学习，人生 我觉得我在美国体会了生活，因为我基本上是独立的，除了经济上。生活上的所有事情，自己决定。 所经历过的苦，远不及我父辈们所经历过的。再说，人应该积极，向前。经历过艰苦磨练的人，不是个个都能出人头地，都能成功。但是，成功的人，大多经历过艰苦磨练。 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是一种经历，一种本钱。有时挺怀念94年到 99 年在广州的时间。如果没有在广州的那段时间，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我的电子邮件是：cai9499@hotmail.com cai 是蔡的拼音，而 9499 是对 94 年 到 99 年在广州的一种怀念。 不知是潮州人的生意观念还是美国的经济环境，始终觉得做生意是份很好的职业。希望自己能够能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人的一生，由自己本身和所处的环境造就。好与坏，取决于自己，又往往在“一念之间”。 老师你说我“老美的地盘想必已经熟悉了，学问也应该已经精进，因为你始终会是一个勤勉的人。” 对于老师的祝福和评价，说声谢谢。 怎么说呢？我所了解到的，接触的美国，是我看到的，听到的。应该是只是美国的一部分。四年的大学生活，学到一些知识。但是，四年的大学生活所接触到的美国是很有限的，不够，也不全面。如果能在美国工作几年，那么，能更好，更深地了解美国，了解美国人和他们的文化。 关于学习和学问，和美国的教育 对于“在学校读书，学习”的重要性，我有些改变。读书，学习在我心目中，依然是重要的，但是，这种重要性的地位，有些下降。我觉得，读书，学习的目的是去掌握一种工具。如果能够利用这种工具去为自己以后的人生服务，那是最好的。 按理说，大学课程的设计，是有一定的理由和目的的。但有时候，连老师也不知一些课程的目的。不能融会贯通，灵活的运用知识，等于没学。 美国的大学有很多所，但是，不是人人都是大学生。上大学并非对所有的人都显得很重要，但是，在美国，很多好的工作都要求你要有个大学文凭。茫茫人海，看来，有时只能靠那张文凭来区分。 下面是一些美国人对上大学的看法：“上大学表明了你接受了高等的系统教育，并让你初步接触了各个不同方面的知识。大学毕业了，表明你有了学习新东西的能力和技巧。大学毕业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大学里所学的东西，不一定重要。不同的公司有不同的经营方式，当你进入一间公司时，你将要去学习这家公司的方式。” 我不知自己这几年到底学多了那些知识，但又的确学到了一些，而且好象有的用的上。 美国大学，单就课本而言，和中国的没有太大的差别。但美国的教学，又有着较大的自主性，灵活性。他们挺注重培养独立思考能力，和个人的表现能力。上课经常是老师先讲，提出问题，然后大家讨论，发表自己的看法。如果你积极参与，老师自然欢迎。如你不参与讨论，老师也不会逼你讲。 学生的年龄，个性，学风，差别很大。大学生的年龄 从 十六七岁到五六十岁都有。有人在晃和混，有人在勤奋，认真学习，有人在上完课后，又急急忙忙地去上班，打工。 如果说美国的大学教育就那么好，实用，我却不见得。有些课程，美国人自己也说学了没有用。很多课的质量，取决于授课的老师。 有一次，一位教金融课的老师挺要意思。他给我们发了一些财务表和问题，叫我们去做一份书面报告。他啥要求也没有。题目倒不是很难，基本上全班的人都能做出来。很多人在交报告之前都相互对了一下答案，答案一样。个个心理都想着会拿满分。 等到报告发了下来，有人得了高分，有的很低。他问大家有什么看法和意见。有同学问他为什么相同的答案，分数却不一样。他笑了，说，因为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金融是要和数字打交道的。数字本身是没有意思的，也很烦，迷惑，包括很数字打交道的人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当我给你财务表时，上面已有太多的数字，我不希望你们交给我的也是一大堆数字。我需要你们告诉我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一个决定。有的报告里有数字，图表，并作出决定，很好理解。而有的却给回了我一大堆数字，有什么用？另外，我对报告没说过啥要求，但不表示我一点要求也没有，至少，一份书面报告要做到整齐，正式。如果我是老板，我会这样要求我的员工。” 上次在中国引发了对“中美基础教育强弱的讨论”，我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实在很难讲谁的基础教育强。我们不一定要原封不动地照搬美国，只要好的很适合我们的，就可借鉴，管他美国不美国的。 在美国，你会惊讶他们基础之差，但又会惊讶他们知识面的广，专。例如，我在一堂基本物理课里认识一位老兄，40 岁左右，白人。曾在电力公司上班，年收入在 10 万美金以上。（在美国，家庭年收入在 一万五千和一万七千之下为贫困， 5 万 为中等水平，10 万以上为高收入）。有一次，他对一道等同于中国高中物理普通的电路题，竟看了半天，看不懂！真的很难与他的工作，收入联系起来。 有的美国人很会讲，会写。涉及的面很广，很深。 分数好象显得不很重要，但是，入学还得考试，考试还是看分数。 美国的家长、老师应说是挺注重教育的。但他们又不象中国那样逼着你去学。老师讲完课就走人，课后的事你自己去理，学不学是你的事，他才不会主动去给你补课。再说老师也是份职业，他也是拿工资做该做的事。美国家长是注重孩子的学习。他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绩好。他们会因自己孩子学习好而自豪，但不会因孩子成绩差而丢脸。也不会要死要活的逼他们去上大学，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的决定。当然，如果能上大学，一说出来，大家都会说很好。 我自己有时是勤勉的，但有时又是懒惰的（比方说，这封信竟拖了一个星期，或一年 03 年到 04 年）。还是那句话：“或者说，人的一生就有着双重性和矛盾性。” 对了，在美国，学了一种新的规律叫 “八十、二十 (80 / 20 ) 规律”，但不知是不是美国人发明的。例如说“人生中百分之八十的事，只要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去完成。” “商品中百分之二十的库存，占了总成本的百分之八十。”“明星们打百分之二十的比赛的收入，能占他总收入的百分之八十。” 中国，美国，和世界。 邓小平讲得很好“中国和美国，不会好到那里去，但也不会坏到那里去。” 美国不想有个强大的中国，但又很需要中国。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国的美金外汇储备，就是美国欠我国的债务。 国民生产总值高不高没有太大的所谓，这东西的算法本身有着水份。税收才是国家收入的重要来源。 国与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是需要强大的一方去“无私”地援助弱小的另一方，当然，经济援助是最好不过了。 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会员费竟要那么高。看来，这五个常任理事国真的不太好当啊。 “两弹一星”真的很，很重要。有它们捍卫国门，就不一样。很佩服研制它们的中国科学家，和感激他们。 风水轮流转。17 世纪，中国和印度的生产总值占了世界的四分之一。后来，中国闭关锁国，慢慢地落后。现在，我觉得，中国慢慢地在改革，在调整。相反，有些所谓的“强国”却真的有点“闭关锁国”的感觉。 结尾 我也没想过这封信会有这么长。如废话太多，请原谅。 外校的网站，有时会去看看。现在，有老师的栏目，定会多去欣赏。 关于什么时候回国，我也不知道。但若有机会，一定会提前告知，或，来个大惊喜。 或者老师您收到这信之时，新年已到了，以此信，拜个元旦的年！！（中国农历新年，才是心目中真正的过年。） 祝新年好！！ 学生：蔡怿旬 2003 年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