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来外校横跨十个年头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外校的一人一事,甚或一草一木,在时光的沙漏里筛得满实满实。木棉花开了又谢,阔叶榕的叶子黄了又绿。当皱纹爬上眼角,当新朋渐成故友,周而复始迎来朝晖送走晚照,心里头总是怅怅的。日子是有重量的,堆积在一起,层叠成无法让人漠然视之的一段人生光景。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希望我的人物闲话系列,不只是某人某事的素描,同时也是对这一段光阴的感怀,对每一位同事友朋把青春与激情倾洒在外校的历史书写。
外校的历史,是由每一位外校人共同书写的。
以上,算是引言,但愿不是多余。言归正传。
2000年,秋天。老校区的芒果大道上,停着一辆巴士。这是一辆开往天河购书中心的外校老师们的购书“专列”。起步发展中的小学部,又添上了许多新面孔。我座位前的一对,就是。——年轻小巧的女子正把头枕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甜情脉脉,蜜意融融。隔了段日子,便知道了,那个有着宽厚肩膀的,叫吴大海;披一头黑发的女子,叫李艳平。爱恋中的人们,整个世界坠满了玫瑰色的音符。不知道今天的海兄,是否还记得当年那幸福之流肆意成河的一幕?
如果说今天的艳平多了一分成熟,那时候的她便多了一分娇巧。现在的高教楼208室,我记得当时是一间多媒体电教室。那时,各班教室只配有幻灯投影,电脑还没配备。在我这山旮旯里跑出来的人眼中,多媒体简直就是神怪之物。就在这一间208电教室,艳平的示范教学开了我的眼界。艳平教的是英文,我听不懂,只看到洋娃娃似的她嘴里叽叽咕咕,像筛豆子,一边鼓捣出奇幻斑斓的课件图片,一边神采飞扬地在讲台上蹦跳着舞蹈似的步姿。
够辣。
辣是什么呢?辣是一种风格,一种趣味,不仅仅是味蕾的事。
艳平不仅课上得辣,歌唱得也辣。前一段,外校第三届教工卡拉OK赛出公告要开锣了,让我想起艳平的歌音,想起她脖子上挨了的那无辜的一刀。艳平参加的是第一届赛事,我刚好忙着什么没去,我家领导回来说,艳平的歌,真好听。但后来似乎没有进入“十佳”,领导很为她惋惜。后来,我们两家吃过饭K过歌,我终于得以一赏艳平的歌声,确实是好。我说好,那是我的标准,是由我的审美趣向所决定的,别人若不以为然,那是人家的看法,我没想要干涉你。这就像红遍中国的超女,玉米们大呼过瘾甚至尖叫,我没意见,可要我也得跟着拍手跺脚叫好,我决计不干。艳平在甲亢淋巴瘤切除手术之后,歌唱得少了,人好像也沉默了许多。大凡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似乎都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她给过我们一个歌碟,是宋祖英的悉尼演唱会“好日子”专辑,我听过两回。她说,像宋祖英这样嗓子的苗家女子,有不少的,但宋恰逢其时,这是天意。艳平的老家就在凤凰边上,熟知那里的山山水水以及民风民俗。她的话,我是相信的。
因为喜好羽毛球,我跟海兄来往甚密,时不时到他家坐聊。作为女主人,艳平很好客,常常我这边屁股一贴沙发,那边就张罗着端茶上果盘,甚至连孩子的零食也搜罗出来了,客气得我不知说什么好。这跟她的性情其实是很相符的。人家对她好,她心里牢牢记着,欠不得人情。我们家请了她一家子吃饭,在无意的某个闲聊的谈隙里,她就要说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吃了饭,我们是一定要请回你们的云云。
大概就是这样的认真劲,辣味儿,艳平在教学上便不含糊,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科组责任制后,艳平不仅承担了英语教研组长一职,还申请做了班主任,这都是她好学上进的明证。艳平虽然新做班主任,一点不落人后。老檀有一回跟我说起一次学部教研组长会议,对艳平颇多赞辞,说她做事认真,讲话率真,很难得。说开了,其实还是做人的问题。
在我的印象里,对艳平来说,有两件事值得大书一笔。一是她前年所带的五(2)班“终极2队”,参加了首届广州市小学生“3031RUN”(俗称30人31足) 50米挑战赛,获得了全市第四名的优异成绩。这种竞争激烈的体育竞技活动,自下而上闯关斩将,其中甘苦,当事人回首往事时一定还感慨万端的。另一件是,06年夏日,在我校召开了全国“十五”规划重点课题“引导学生自我发展的实践与理论研究”结题大会,会上来了我们所熟知的鲁洁教授和市教育界领导、“自育”子课题成员代表等嘉宾,艳平以《一个孩子的心路之旅》为题在这次成果展示会上隆重登场。当时的场面,就是一位老师和一个孩子的心灵对话的呈现,和着背景的音乐,的确很感人。在最后的旁白里,艳平转引了周国平先生《人人都是孤儿》里的一段话:“从茫茫宇宙的角度看,我们每一个人的确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偶然地来到世上,又必然地离去。正是因为这种根本性的孤独境遇,才有了爱的价值,爱的理由。”虽然这是课题研究的展示,但如果没有一腔慈怀和一颗爱心,展示就难免不成为一场虚假的作秀。在艳平身上,体现了女人们所共有的感性多思,以及源自心灵深处的母爱情肠。
身为母亲,艳平不缺母爱。但就像老檀所说,艳平很率真。这股率真,体现在生活上的家长里短,很明显地就表现为一种单纯的个性,或者说,很孩子气。她家女儿萱萱,我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么,总有不听话耍性子的时候。做母亲的先是柔声顺气,谁知孩子不领情,还闹。这下,可不得了,艳平妈妈生气了,小眼一瞪,柳眉一竖:再闹,打你屁股,一、二、三!孩子一边不敢闹了,然而口服心不服,憋着气咕咕哝哝;这边做妈妈的也压不住气,脸布冰霜,也犟着。一大一小,拗上了。这哪是教育孩子嘛,不啻就俩孩子在赌气较劲么。
2008年的春天,大半个中国蒙受冰雪之灾,回老家过年的外校同仁们应该是深有感触的。艳平在老家给我们的短信说,好想念在校的日子啊。之后不久,她一家就从湖南怀化南下广州了,在大海同志的带领下,一家三口,自驾返程。在近二十个小时的回程中,碾压过多长留有冰碴的路面,目睹过车窗外多少萧瑟的寂寥,他们心里知道。我所知道的是,这一家子安然地回到了外校,从寒颤颤的冬日驶向了南国温暖的春天。
大爱无言。祝福这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