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是什么?什么是情绪?这一段时间在初一和六年级上有关情绪的课,引起很多的思考和随想。有一种冲动,要说话,憋着太难受了,也就写了下面这些话。
课堂上问学生,在你们的概念里,情绪是什么,有的孩子告诉我,情绪就是心情,生气,难受,发火,开心,兴奋……他们的说的很多很具体。当我说你们一出生就哇哇大哭,就有情绪时,一个孩子马上说:“不,我们在妈妈肚子里就有情绪,我妈说我在她肚子里踹她。”想不佩服孩子都不行,他们的感觉往往会让你惊叹。这一句话引来了孩子们的一阵议论和联想,这个说,是阿,我妈怀我吐的很厉害,那个说,我妈说我在他肚子里就很顽皮……好生热闹。是的,生命一孕育,情绪就伴随生命了,直至这生命的消逝。生命结束了,情绪也就从我们的躯体离开,归隐于大自然。
人类有情绪,大自然也有情绪。当我问及大自然有哪些情绪表现时,孩子们更是众说纷纭:刮风下雨,雷电地震,海啸洪水,火山爆发。老天下雨,终会晴,彩虹会出现。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天冷了会暖;叶子绿了会黄,黄了会绿;小草冬天枯了,积蓄力量,春天又绿,一派生机……
大自然的情绪交替进行,多姿多彩,人类的情绪有何尝不是这样,喜怒哀惧,七情六欲,丰富的情感体验,让生命更加精彩。情绪是我们对这世界万物的内心的感受体会,是我们内心需要满足与否的表现。人生下来,用眼睛看世界,用耳朵听世界,用手触摸世界,用嘴品尝世界,用我们全身的细胞感觉认识这世界。鲜艳的东西一晾,婴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父母的铃铛一响,婴儿就笑;手触摸这个触摸那个,摸着烫的东西哇哇大哭;抓着东西就往嘴巴里塞……这是人类认识世界的最初始的方式,伴随其中的是情绪反应。
情绪本是很自然的,可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却害怕情绪的产生,害怕真情流露,是否我们的内心太虚弱,我们害怕伤害!所以用厚实的面具严严实实地把自己遮住,面无表情,宁愿让自己的情绪处于麻木状态。也许我们会说内敛含蓄是我们中国人的情感表达方式,是一种美,我不否认这一点。可内敛含蓄又何尝没有压抑恐惧的成分!要不,为什么孩子哭了,我们大人会说,再哭就送给狼外婆!害怕狼外婆的也许是我们大人自己!孩子是不哭了,情绪不见了吗?没有!哭的行为没了,强压下去了,可哭的情绪还在,还多了——恐惧和悲哀。成绩考好了,孩子自然高兴。可一兴奋,总有大人不忘粗暴地说上一句“别骄傲,别得意忘形,”让孩子的高兴摔在半空,索然无味。一个生命个体连快乐都不能彻彻底底,痛痛快快地体会,这样的生命有味道吗?真的是会索然无味了!成绩考好了,尚且是这样,成绩没考好更可想而知了。孩子自己已不快乐了,大人也还不饶他,“哭什么哭?考的不好还哭!” 生怕孩子还没掉到冰窟窿里去,硬生生地再用竹竿把孩子捅下去!——更不快乐是我们大人!孩子的成绩里有太多我们成人强加负向情绪记忆,考好了怎样,考不好又怎样,都是一个味,成绩也理所当然是无味的了!脸皮还薄的孩子为了大人好看些,会努力,脸皮已被大人磨厚了的干脆不再敷衍了。父母尚且如此了,还奢望旁人!一个个本该生动活泼充满灵气的脸一瞬间变成一张张面具,麻木老成没有表情,多么可怕的事情,想想脊背就发冷。
对生命的极端的不尊重制造了一个个生命个体发展的种种障碍。德国的心理学家海灵格说生命属于大自然,我们只是凭借父母来到这个世界。生命都况且属于大自然,何况附着在生命个体上的情感体验。
这种对情绪的害怕印记总会在不经意间以冷不丁的方式闯入我们的视线。记得有一天在初一上课,中途一位男生从办公室回来了,我不知道作班干的他刚才有过怎样艰难的对话,坐在座位上神色不对,明显地表现出欲哭的样子,可自己却还强压着,压不住,泪终于还是破眶而出了,他急急地用纸巾擦拭。我走过去,握着他的手,对他说:“孩子,别憋着,想哭就哭出来吧”。他哭着,这时旁边一女生冷不丁地插了一句,男人有泪不轻弹。这句话一下子让我紧张起来,全身的神经异常地警觉。我马上接话,说:“噢,不,别压抑我们的男生。哭是真情流露。男人也是人,也有当众流泪的权力。”不能让当众哭的他有羞耻感,自然地看待每一种情绪的产生,接受它们在自己的内心流动,不与自己的情绪对抗,不与自己对抗,我们才能真正接受我们自己,人才活得自然和谐。当时周围的同学都非常配合默契,安静自然地看着我和流泪的他。我有种感动,感动这班孩子的善解人意。引导该男生哭出来,引导他深呼吸,缓缓地吸气,吸进平静快乐,又慢慢地呼气,把委屈难受随着气息一起吐出来。旁边几个男生也跑过来一起握着他的手,扶着他的肩,难受就轻了,淡了!男生终于笑了!
情绪是可以选择的。每一个生命个体对世界的认识都会不一样,伴随其中的内心感受也会有差异。决定情绪的是我们对世界的看法认识,这块有色的眼镜染上什么颜色,就会伴随什么样的情绪产生。同样是下雨,有人欢喜有人愁,准备踢球的人会抱怨,因为球踢不成了,可对于久旱的花的主人可要高兴了。其中的缘故简单明了,无须赘言。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情绪也就不一样;就是同一个人,想法每时每刻也在变。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该会来,不迟也不晚,谁也阻挡不了。那就让它来吧,我们可以选择怎样看待它,为了让自己好过。不选择改变看法,我们就是一头犟牛一头撞在了围栏上还不自知——跟自己较什么劲呢?人生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我们自己与自己较劲呢?死胡同了,还走什么呢——白搭!活着,让生命舒心,别亏待了自己,别跟自己过不去;死了,也心安些,灵魂也平静了,如果真有灵魂的话。
有这样一个的故事,著名心理学家弗兰克尔(Victor Frankl)是犹太心理学家,二战期间被关在纳粹死亡营,父母、妻子、兄弟都死于纳粹魔掌。一天他忽然有一种全新的感受,日后他将这感受称作“人类终极的自由”,当时他只知道这种自由是纳粹军人永远无法剥夺的。客观上他受制于人,但自我意识是独立的,是超脱于肉体束缚之外的。在刺激和回应之间,他发现自己还可以选择如何回应。他想象获释后将如何如何,靠着想象和毅力,直至心灵的自由终于超越了纳粹的禁锢。处在恶劣环境中的他,发掘了人性最可贵的一面,那就是人有“选择的自由。”我们的脑袋,可以让我们选择如何回应世界。
每一种情绪又都是一种力量,在我们的内心流动,或潺潺如流水,或汹涌如大海。这股力量流向哪里?灌溉碧绿的稻田,造福百姓,还是冲毁堤岸,殃害民众,全在我们的意识。情绪的管理调节犹如治水,害怕情绪的流露表达,因此会想尽办法堵住它,能行吗?千里之堤毁于一旦,治水是这样,调节情绪也是这样。不害怕情绪的产生,不与自己的情绪对抗,接受自己的情绪,接受它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接受了,才能洞察,才能悟,才能选择,才能引导,才能不阻挡情绪的力量流向我们需要的方向,让它灌溉稻田,滋润禾苗,让禾苗茁壮成长。
接受是需要勇气和真诚,需要开放,需要包容,需要谦卑。情绪不需要道德判断,不需要分好和坏,更不能简单地说对和错。虽然在心理学里会把情绪分成正向和负向,或分为积极和消极,可这是更多在概念上作区别,就像你是阿甲,我是阿乙,为了称呼的方便。每一种情绪都有它的意义和价值。接受,察觉,选择才是最重要的。接受诸如快乐、祥和等情绪,让人理解,可接受愤怒、悲哀这样的情绪却让人费解,不可思议,甚至会说是蛊惑。愤怒、悲痛能接受吗?可愤怒、悲痛、抑郁它们有错吗?它们本是我们生命体的一部分,就像我们的五个手指中的一个,为什么要排斥害怕它?害怕了就要剁掉它,就如剁掉五个手指中的一个。试试看,剁了,可痛的还是我们自己。接纳它,就如接纳五个手指有长短,如何?接纳了,它就安定了,就不会把我们拖向深渊,拖向堕落和毁灭。
曾几何,我为自己悲哀,为人类悲哀,对自己、对人性我痛恨之极。时至今天,当低下头来看看尘封已久的那段情绪,我依然能感觉到它也在默默地注视着我,是那样的波涛汹涌,那样的充满诡秘,可我知道它已融入了我的躯体,我的灵魂,融为一体,是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它在引领着我前行!发现每一种情绪的价值和意义吧,哪怕你曾经多么的不愿意接受,与它们好好共处,它们会引领我们前行,会给生命前行的力量!我们的意识不至于混乱,我们的行为会随着改变,以配合上我们生命的舞步,让生命和谐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