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完新一期《成长文摘》，已经是凌晨了。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编写这份读物呢？ 形式上的灵感，来自我在大学读书那会流行一时的《活页文选》。已经记不得是哪个出版社出的了。估计1980年左右入学的大学生们应该都会有点儿印象。内容充实，阅读方便，价格低廉，与“穷学生”们最相宜不过了。 内容与价值的确定，首先来自于自己对阅读的喜好。为什么喜好？很简单，有好处，有效阅读会开阔人的视野，让人受益。自己尝过甜头，于是便想让别人也甜蜜甜蜜。当然，学养与功夫的关系，甘蔗是否够甜，还不敢说。其次，是理论上的界定。所谓——引发事物变化的原因有三——物质、能量和信息。阅读干什么？答曰：占有信息。如此下去，在第一期前言中，讲了一通大道理。 编完后，坐在桌旁发了发呆，品味了一会“完工”的惬意。突然觉着，其中的意义还存在深化和延展的必要与可能，越想越不应该就此睡觉。 想到中国教育改革，想到一个成语，从中抽出“巧，妇，米，炊”四个字。写下去。 [color=blue]1．巧[/color] 中国向来信奉“中体西用”，发散之，有时往往可称为“旧体新用”。世纪之交曾经搞得轰轰烈烈的教育改革，从一开始，“方法主导”的色彩就浓得化不开。 基础教育界有一个冠冕堂皇的新词汇，叫做“学生主体”。稍微有点哲学底子有点文明常识的知识者，都应该不难发现，“人本、民主、个性”必将成为其应有之义。而这些概念在各民族文明史上出现，往往伴随着非常具体的语境和障碍的。中国教育提出这个概念，自然存在其深刻的社会、历史和文化原因，需要郑重面对。 而我们的教育改革，却再次把这等“大事”给“化小”了，化得很是成功。 学生主体仅仅成了“课堂教学层面”的一个命题。到了教师那里，庸化为“学生上课回答问题是否积极”、“师生配合得好不好”等等“纯方法”命题。 再缩小一些，“学生主体”这样一个关涉教育领域“人的解放”的宏大命题，终于变成了有关“调动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与主动性”这样一个“伎俩概念”。 一句话，无论投什么机，咱都得取巧。 一场本来可以期待的伟大变革，终于沦为又一桩末流之技！ [color=blue]2．妇[/color] 如果把教育喻为做饭，那么，做饭之“妇”当然就是教师。 中国教育界，能够从终极价值的维度尝试定位“教育价值与方向”者，本来寥寥——自然，这话得罪人，千万别拍砖大骂文言，文言自己也没这个能耐，先自申明——而理由一直充足的“应试”更是让你不敢马虎一分一秒。 女人饭做得不好，自然是厨艺不够精湛，首先是没有像刘兰芝那样“鸡鸣入机织”。如果你“夜夜不得息”还没有教出“成绩”来，那就更意味着——你已经没法向自己和社会做任何交代了。 王阳明说心中有花山中始才有花，文革说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米卢教练说态度决定一切……俺模仿朱自清——道理是人家的我什么也没有！ 荒年灾年时，河南妇女河北妇女个个洗红薯拌麸皮“瓜菜代”挖空心思提高为人民服务之能力，可烹饪出来的硬是没法认作精美佳肴，任你级别恁高的美食家也无法从中品味出肉味儿，更别提山珍海味儿。 丈夫孩子包括人民公社大锅饭周围簇拥着的全村老小，都异口同声地声讨这些个无能的职业炊事员。可就是没人想起来中国文化中最通俗常用的成语之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越看越想越觉得她们命苦，苦得就像我等人民教师。 [color=blue]3．米[/color] 米，或者是一个象征，或者一个比喻，或者一个借代。 教育语境中的“米”，照我的粗浅理解——绝对不是“怎么教”的问题，而是“教什么”的问题。 教师的教师们——现在的和以前的——教给我们的就是一个字：书。 这个概念本自无法涵盖教育的内容、价值和意义，即使退一万步回到“书”这个词汇本身来看，也是空泛之至的，起码，“书”本身没法说明“书的内容”。正像，“葫芦”和“葫芦里装的药”两个概念一样，前者并不能等同于后者。 没有米，巧妇们再巧，做出来的，肯定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饭。同理，没有好的教材，即使老师们再卖力地教书，还是无从唤起学生们“高涨的学习热情”。 当然，这里所说的“米”，绝非单指具象的“课本”，它是一个涵盖着所有教育资源的概念——思想、观念、知识全面陈旧的教材，及其它。 中国教育大餐桌上的“米”的确有限得可以，其中，尚且不乏霉米糙米甚至谷糠，更别提珍馐海鲜啦！ 于是，找米下锅便成了一个问题。延伸之，种谷碾米也成了一个问题。 凭谁唱一首教育情歌——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color=blue]4．炊[/color] 米——做饭的材料。广义喻指一切教育资源，狭义喻指教育中的知识、思想资源。 妇——做饭的人。一般喻指为学生和社会提供教育服务的从业者教师。 巧——做饭的技巧。一般喻指教师的教育能力。 炊——做成的饭。一般喻指教育的结果（有时云：成果、后果甚至恶果）。 合乎唯物辩证法的我们民族的古老智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课本就像现代化养鸡场的饲料，足以撑死谁，营养却不够。 广东农民称随地放养供自个食用的鸡叫做“走地鸡”，这种鸡有漫步大地自主寻找啄食石子虫子有机物矿物质等等大量和微量元素的自由。要是拿出来卖，也比养鸡场那些个从一出生就被圈养起来的鸡值钱，因为它们的肉蛋均较前者要鲜美得多。 中国基础教育在各种无法摆脱的因素下，依然无法由“本本主义”进化到真正的“人本主义”，教育所能占有的知识、思想资源极度匮乏。由此，导致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双重贫血。如果还是执着一念，把所有精力和血汗全部投向“方法层面”，从而继续忽视对教育所必须的更丰富的知识和思想资源的占有和消化，必将由于“取巧”而不得一直佩戴着“拙妇”的绶带。 “米”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