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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本课程:《墨子》教学手记
发布时间:2006-11-02作者:扈永进供稿:点击数:1812
[font=楷体_GB2312]教授《墨子》的时候,我先是花了整整一星期时间予以通读。然后,开始筛选。几经筛选之后,讲义定稿。或许,已经有“名家节选”在先,但我没遇到。再说,对一些名家,我也不放心。于是,便自选定稿。我的《墨子选读》讲义,由十二章中选出拼成。[/font] [color=blue][b]1.[/b] 墨子,名翟,鲁国人。与孔子一样。齐鲁大地,在当时是中国文化最为发达的一片土地。结果,与盛产《楚辞》的楚国一样,为秦所灭。 近年来,中国流行着一本名叫《狼图腾》的长篇小说。就反思农耕文明戕害人性活力的的角度来看,有其独到价值。但,我感觉,此中的推崇,千万不能过。如果,整个人类,大家个个成了狼,每个人都把狼的生存哲学奉为至宝,估计,这个世界也不会美妙到哪里去。 纵观历史,存在一个悖论:一方面,总是暴秦这样的“虎狼之国”席卷宇内,野蛮消灭文明——后世辽金元与宋、清与明亦如是;另一方面,“虎狼之国”攫取天下之后,不是“其亡也忽也”就是被文明者同化。 仅这一点,就足以凸现《狼图腾》之单向度思维。 [b]2.[/b] 中国人,惯于崇尚“动口不动手”的君子。而墨子,这位有着“君子情怀”的思想家兼社会活动家,却属例外——既动手也动口。 纵观中外,几乎所有的“全职”思想家、学问家、文学家,大都家境小康,甚至曾经“大康”。比如孔丘,比如曹雪芹。只有“经济基础”过关,方可具有琢磨“上层建筑”的闲暇与需求。从“小康”乃至“大康”而至“末路”者,如鲁迅、曹雪芹,自身自然积攒了足够的心理落差与情感落差。大凡“落差”都是蕴蓄着巨大能量的。于是,曹鲁之辈,有这样的好命,加之“学习成绩”优秀,情感丰富,智性发达,不想成才都不成。 墨子“动手”能力不差,典籍里说,与鲁班齐名。他出身社会下层,吃的是“藜藿之羹”,穿的是“短褐之衣”。如果拿中国象棋来做比,墨子的社会地位,在棋盘上可能属于“小卒”之类。每一次战争,最先牺牲最没保障的,就是他这种人。不像那些士相,兵临城下才感到杀伐残酷。也不是那些车马炮,既为杀伐利器,自然乐在其中。 于是,在“深谙民间疾苦”方面,墨子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孔子也反战,但,他更多的是从理性角度予以判断,所谓“春秋无义战”是也。而在墨子那里,这种判断当异常感性,可能,就掺和着迸溅的鲜血和野兽般的嚎叫。 我想,出身与社会阶层的印痕,也应该是我们解读墨子的一把钥匙。 [b]3.[/b] 如果,让我们假设一个命题——先秦诸子对君王的态度分别为何?我印象中的答案,大致是这样的: 老子和庄子,属于绝望、放弃、划清界限一族。孔孟与韩非属于主动支招一族,只不过孔孟的招相对开明一些,而韩非尽支些阴着损着。只有墨子,非但不抱任何合作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他内心根本就不认可所谓君权。 明太祖朱元璋曾经做出“废孟子而不祀”的英明决策。别看人家没文化,“对咱够不够殷勤”还是分辨得出来的。那个孟轲,一介狂生,说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类昏话,已经得罪了几乎所有的皇帝和君王。更严重的是,居然要求一定意义上的“君臣权利对等”,说什么“君视臣如寇仇,臣视君如独夫”!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朱皇帝重八龙颜大怒,吹胡子瞪眼睛,发狠把孟轲从“亚圣”的位子上拽下来,打翻在地,一脚踢出孔庙,免得他再来蛊惑人心,离间皇帝和臣民的良好关系。 其实,孟轲先生是冤枉的。起码,有限冤枉。他只不没有孔子那么语重心长罢了。大概属于多血质类型吧,不很会特别婉转地说话。其实,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君王,一门心思想着教导他们“行王道以王天下”。换句话说,他所关注的,正好是君王和皇帝们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 难怪汉武帝刘彻先生慧眼识“古董”,董仲舒这个老古董取得“独尊儒术”的法宝,实在不能说他自己多么厉害,实乃刘彻先生不得了也。“独尊儒术”,同时“罢黜百家”。老庄学说,罢得并不彻底,因为,他们远远瞧见皇权,即落荒而逃,没什么料。韩非的法家学派,不断得到实质性的加强。所谓“儒表法里”是也。 只有墨子及其学说,被皇帝老儿及其帮凶“恶意封杀”。从而,被历代中国主流读书人“有意遗忘”。遗忘得很彻底。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很简单——儒法两家被大力弘扬的原因,就是墨家被大力遗忘的原因。 [b]4.[/b] 让我们走进《墨子》文本,仔细看看,这家伙是怎么“自绝于君王”的。 《所染》篇中,墨子从“染丝”说起,所谓“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说染丝是假,说君王是真。墨子的话语中,丝毫没有儒生们在君王面前的那种“诚恐诚惶”。他借“所染”说事,指出,好君王无非是接触了一些好人能人,坏君王却结交了一批人渣,故而,好君王得到“王天下,立为天子”的结局,而坏君王却落得“国残身死,为天下戮”的下场。并不语重心长,只是说,就这样,您看着办吧! 《法仪》篇中,他说:“今天下无小大国,皆天之邑也;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颇有点基督教文化中“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意味。“天之邑”,自然不应该被谁吞并。“天之臣”,自然不能被谁奴役为“人臣”。墨子的依据很朴素,按照现代逻辑学的逻辑,明显存在“证据不足”的缺陷。他的依据是——人类社会须“以天为法”,而天对人的态度,正是“兼而爱之,兼而利之”。 《辞过》篇,墨子从宫室的“本义”切入,指出“是故圣王作为宫室,便于生,不以为观乐也”。至于从古到今是否出现过这样的“圣王”,我表示深刻的怀疑。我的推想,这大约是墨先生拿来对付“当今之主”的许多块砖头中的一块罢了。然后,批判锋芒直指君王,“当今之主,其为宫室则与此异矣。必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宫室台榭曲直之望、青黄刻镂之饰。” 《尚贤》篇,墨子公然对君王们最在乎的“血亲相传”的权力交接方式表示反对。他说:“是故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其所富,其所贵,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也。”其后,还列举了尧舜之间的权力“和平移交”故事,以为证。无非是要说明,舜先生并非尧先生的亲生骨肉,但尧先生出于“尚贤”,义无反顾地,将其“立为天子”。众所周知,形形色色的“君王梦”里,最富诱惑的红利之一,就在于“子孙帝王”,就在于“万世之业”。这位脚穿草鞋的墨先生,居然对这点提出异议,天下君王,岂能容他传世! 《尚同》篇,继续着这些异端邪说。他说:“明乎民之无正长,以一同天下之义,而天下乱也,是故选择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立以为天子,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在他看来,做“天子”的资格,是由人的素质于能力决定的,而且,还超前无比地提到“选择”二字。至于由谁来选,他没指明主体。有一点是明确的,他肯定不会认同“皇帝的儿子当然应该是皇帝”这种说法。 [b]5.[/b] 墨子的文笔,没有老子那么凝练,也没有孔子那么圆熟。要说他的风格,我看就两个字——罗嗦。是否,善良的人都显得罗嗦一点呢?比如,婆婆;比如,妈妈。 墨子讲“兼相爱,交相利”。在我看来,“兼相爱”里,便存在着现代普适价值观所言之“平等”。“交相利”里,便存在着现代社会所推崇的“权利和义务的统一体”这样一个公民社会的理念。 我想,如果后人能够有机会把墨子“交相利”的思想予以发扬光大,没准,会较早出现“市场经济”社会,就不用咱现在才“正式引进”了。当然,中国最早明白“市场”价值的应该是春秋时的齐国宰相管仲。至于墨子是否受过管仲的启发,抑或,他们二人互相启发,尚且不得而知。总之,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中国人里,墨子也属于“市场经济”的先知先觉者。 “交相利”思想如果能够“主流化”,势必促进市场经济的发育和成长。相应的,市场经济的发育和成长,也必将构成“交相利”的社会利益格局。可惜,墨子之后不久,秦始皇便统一了中国。统一,或许没什么不好,但,统一和皇权的结合,构成了绵亘数千年的“大一统专制”,皇帝是不可能容他人“分一杯羹”的,所谓“卧榻旁侧,岂容他人酣睡”是也。 所以,墨子不被发扬光大的遗憾,便成了中华民族永久的痛。遗憾! [b]6.[/b] 历代皇帝中,国人骂得最上口的,数秦始皇。焚书坑儒,罪恶滔天。可是,国人却放过了另外一个强势皇帝——汉武帝。 汉武帝的“独尊儒术”被教科书和电视剧所肯定,起码,没被认为是一桩罪。但,从此以后,中国人便失去了独立思想的自由——起码,所有“儒术”以外的思想,不会被主流社会所承认。千万别小看这一点。 汉武帝很聪明,他懂得政权机器的用场,懂得如何利用这个机器来寻求自己——也就是统治者利益的最大化。后代各位英明皇帝,与刘彻“心有戚戚焉”。无论怎么改朝换代,“独尊儒术”基本上没怎么更换。于是,先秦时代的“百家争鸣”便成了中华民族思想史上的绝唱,多元共生的学术生态不复存在,封闭保守直至闭关锁国。 科举制有它的好处,比如,一定意义上破除了治理阶层的世袭制——皇帝除外,有利于社会阶层的“合理”流动与更替。如果柏拉图先生再世,大约会喜闻乐见,他的政治理想似乎正在中国变为现实。于是,睿智如伏尔泰,都曾赞不绝口。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科举考试的内容是什么。 科举制从来就是思想自由的敌人,儒家经典历来都是统治者遴选所谓人才的命题依据。轮到一个没文化的朱元璋做皇帝,这方面的辖制更是登峰造极。划定“考试范围”,四书五经之外,不许越雷池半步。皇帝们的意图非常清晰:第一,不许独立思考;第二,独立思考的任何成果都不会被“社会”承认。 就这样,几千年来,墨子及其思想,被统治者“有意遗忘”。中国,渐渐成了一个不会出现任何思想和思想家的平静之地。期间,暴君暴民层出不穷,就是不出思想和思想家。[/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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