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巴颜喀喇的粗
心,在一次白云飘过之后,聚日月光辉,集天地灵气,孕育了几股山泉,汇成一条小河——卡日曲。 卡日曲是黄河的乳名。她天生丽质,纯洁,隽秀,河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可数,岸边浅草平铺,草丛里奇花争艳,蜻蜓蝴蝶竞相嬉戏。她白天遥视山巅白雪,
夜晚与星光萤火相伴。这是黄河的童年,无忧无虑,妩媚可人。 是祁连山的一个童话故事,激起黄河对海的期盼。她毅然决然辞别了高原土地,冲出龙羊峡谷,2000米的落差给予她澎湃的激情,使她击碎块块山岩的阻隔,挣脱层层砂石的羁绊,一泻千里。没来
得及光顾周边的风景,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片黄土覆盖的地面。这时的她已经是秀发凌乱,满身黄泥了。稍一定神,一丝倦意袭来,于是在六盘山下小歇片刻。 突然传来阵阵蹄声,抬头望去,白云下面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点缀着洁白的羊群,那种悠远和
辽阔,那份清新的诗意,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于是她忘却了巴颜喀喇的嘱咐,不顾六盘山的反对,掉头北转,来到塞外草原,游憩中偶遇一牧马王子,他们相恋了,生有一对儿女——宁夏平原、河套平原。在异族的盛情中,她得到公主一样的待遇,同时她用血液中固
有的勤劳,造就出一块“塞外江南”。 安逸并未生出宁静。恰恰相反,在平淡和幸福中,天性不安分的黄河,耐不住草原的单调和寂寞而躁动起来了。她又做起了关于另一世界的梦,梦见海的博大宽阔、海面汹涌的浪涛以及浪上海鸥的翅膀;梦见泥土的芳香、
田园的丰盛,还有麦场上农人的繁乱。因为梦的遥远空幻,她坐立不安,茶饭不香。渐渐地,她消瘦了,暴躁了,懒惰了,里里外外都变形了。 黄土高原上殷实厚重的汉文化和这种文化下形成的独特的农耕气息,令她意乱神迷。于是她循着陕北的歌谣声,踏着
腰鼓的节奏,迷迷瞪瞪中南下了。 深厚的黄土啊,能承载数千年的文明,却不能支撑黄河修弱的身躯。在这里,黄河深深地陷落。她跌打滚爬,一路挣扎。舒心时从高处倾泻而下,而后畅直地流淌,尽情地享受着滑翔的快意。但更多时候她在沟壑之间迂回呜咽
,追寻着黄土的味道,病态中撕毁黄土高原的衣服,把他抓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与此同时自己也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举动,这里正上演地球陆地自然界最惨烈的悲剧。 经过百千次冲突,黄河携着战利品——高原的皮肤冲出晋
陕峡谷,飞越壶口瀑布。她这时看似强大、富有,实际是疲倦、麻木、奄奄一息。 秦岭是善良的,他为黄河指引了一条出路。然而,长途跋涉历尽艰难的黄河啊,已经失却了往日的激情,她拖着浮肿的身体,任由自然力的摆布。 纵然如此,她还没有完
全丧失对海的向往,仍然保持东进的方向。怎奈负重太多呀,只好走走停停,有时四顾环望,一声声呻吟叹息经常把全人类的魂魄震撼。 她艰难地向东移动,缓缓地蠕动。 终于入海了,只是终点显得太过凄凉和沧桑,与其他河流相比缺少几分富足和丰
盈,不那么波澜壮阔,更看不见河海相汇处那些繁忙出进的白帆。 海还是宽容的,依然不惜付出一支胳臂来迎接黄河,接纳她少得可怜的水、震惊世界的泥沙,也接纳她那永远洗不掉的颜色。 这就是黄河,本身灾难深重又给人类带来深重灾难的黄河。
(后记:前几天听了一节“黄河”的地理课,不经意中被黄河的苦难和悲哀感动,于是写下了以上文字。心想如果这样来讲“黄河”,不知会产生出怎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