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老鬼李春魁哇，我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人啦。
在看完外校摄影师张洪亮的新年团拜晚会的精彩特辑后，老叶忍不住吼了起来，有人在我跟前乐滋滋地转述，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我完全想象得出，老叶那抻长着脖子鼓瞪着眼珠挂吊着嗓子的气急败坏的样儿。老张的镜头感太绝了，饭堂里走一遭，留下诸多让人笑喷的场景。李春魁同志，外号老鬼者，在镜头里一边扒饭一边骨碌着眼珠儿乜斜着美女的滑稽相，怕是没人忘得掉的。
可要是咱们对老鬼就停留在这一认识上，那也太冤他了。
老鬼是牵妻挂儿的。虽然我和老鬼不在同一级组，但在一块抽烟喝酒的时候并不少，他惊诧于我饭桌上可以一根接一根地烧烟，我同样惊诧于他可以频频举杯不辞劳苦地把无数酒水灌入胃腹。酒入情肠，人微醺，唠嗑起家常来就特有人味儿。老鬼提到老叶，会说她怎么个忙，怎么个身体不好，毫不谦虚地说自己在家里干了多少家务活，无怨无悔。这当然是真的，我就曾亲耳听老叶说过，老鬼在家如何钟情于围裙和砧板，说有一回老鬼在厨房里手忙脚乱，自己因为看书看得入了迷，居然赖在床上硬是不下来，看到精彩处还哈哈大笑，眉飞色舞。那场景，仿佛牧童自顾溜树掏雀蛋的干活，任由老黄牛围着绳桩自个儿啃草去，各行其是，自得其乐。
俯首甘为孺子牛，为爱妻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为儿子老鬼也没省心。老鬼家的儿子阳阳，聪巧伶俐，能言善辩，少不了老鬼夫妇的悉心调教，一个传五经，一个授六艺，八面来风，文武兼修，阳阳想不进步都难。风雨球馆大门洞里原来是有两张乒乓球桌的，是众多乒球爱好者光顾的去处，在那儿，常常可看到老鬼父子俩挥拍流汗，噼里啪啦，阳阳同学的弧圈球拉得呼呼响。球桌早已搬走，每次迈进球馆，看到那球桌消失之后留下的空荡，我总有些儿怅然若失。除了关注阳阳的健强体魄，对阳阳的学习老鬼同样紧张得不得了，阳阳本来嘛成绩就很棒的，可升中考偏偏没考好，据说名次给捺得老远。老鬼那几天，脸阴沉得很，我们在风雨球馆里正打着羽毛球，恰巧阳阳来拿钥匙什么的，喊了几声，老鬼没搭理，再喊，老鬼便朝阳阳吼起来了，声音大得骇人。阳阳一言不发低着头委屈地走了。
可是，父子俩还是照旧噼里啪啦，照旧呼呼地拉弧圈。
我所奇怪的是，老鬼怎么就只教阳阳乒乓球，别的却没见动静。我本人就是个爱好运动的人，跟体育组的老师们经常凑堆的，从我所得来的直接经验，在体育组，老鬼完全可以评为运动类的全面发展之星，篮球、乒乓球、羽毛球、游泳等等，样样拿得出手。前一段外校刚结束的排球赛事，看到老鬼的排球技术也很了得。校园新闻中心里有个报道，是写小学部体育组排球训练的，报道图片中的老鬼凌空而起，舒枝展叶，照着头顶上的排球挥起老拳，一点不客气。难为他连骨带肉的一百六十多斤，是怎么克服地心引力悬在半空里，还摆出个老鹰捉小鸡的造型来的？
在众多的运动项目里，我最膺服的是老鬼的篮球技艺。无疑，同组的老吴同志继承兄的篮球招式更好看，轻捷凌厉，两步半如穿街过巷，奇诡多端，赏心悦目。老鬼走的，是别样的路数，稳健掘进，大巧若拙，过人时一个大摆狮子头，特有霸气，最绝的是立定跳投，急停之后，两腿一拢，壮硕的腰身一挺，两臂一举，手腕一抹，篮球就像蹦出去的石头，在众人的仰望中半空里自转着并划出一道弧线，嗖的一下，应声落网，绝无二话。像我等这样的羸弱之躯，遇上老鬼这样的主儿对垒，除了拦腰一抱，一点办法也没有。老鬼投篮技术这般了得，在外校的三分球大赛里，竟无建树，让人纳闷。而让老鬼郁闷的，却非三分球大赛，而是一次惨痛的绷断脚筋事件，就在某一次的赛事里发生的。躺在病床上的滋味，非得亲历者才知道个中滋味。步老鬼后尘的老蒋，就深有体会。伤痛的历史，会让人更懂得健康而平凡的日子里的珍贵。老鬼家的老叶，在去年也有过因手术而久卧病榻的经历，我相信在这样的时刻，这两口子比我们更理解什么叫感同身受，什么叫相濡以沫。
老鬼在课堂上是怎么跟孩子们相处的呢，我不太知晓。若是下午第一节没课，外校的老师们大都喜欢多睡个几分钟才去办公室报到，途经芒果大道或天鹅湖小径，可看到篮球场、田径场上的室外体育课如火如荼，这边崔晓老师给孩子们示范着两步半，那边叶利琴老师鸣哨指挥着拍球接力赛，这边袁宁海老师吆喝着一招一式打武术，那边俞漾老师挥舞着大绳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笑。老鬼的授课地盘，不在我的视野之内。老鬼上课，不会也像席教练那样也来个“老鬼砸缸”的故事吧。有知情人告诉我，你想知道老鬼怎么上课的么？我说是。她说，老鬼上课啊，有俩绝招，一是特会表扬，二是偏爱女生。老鬼一表扬张四队伍排得直，李五立马目不斜视纹丝不动，老鬼一表扬毛六跳远的姿势很标准，田七的小拳头肯定攥得紧紧跃跃欲试。那偏爱女生又是怎么回事呢？她忍不住就笑了：你知道么，老鬼不就一个儿子阳阳嘛，他把女生都当自家的女儿了，我班上的那些女孩子啊，都爬到老鬼的膝盖上晃荡啦；我说呢，我班的孩子都爱上他的体育课，老鬼就是孩子们的爹！
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张洪亮老师的镜头下有老鬼乜斜的眼睛，没准儿，老鬼把自个儿当成那些年轻女教师的爹啦。生活就是这么凑巧，我们一家子刚看《金婚》的时候，领导忽然“咦”了一声：咦？这不是老鬼么？我扭头一看，天哪，就是！原来，林永健饰演的“大庄”的形貌和老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捣出来的！后来，我到百度去搜索了一下，把林永健抱着个和宋丹丹合影的枕头照拷贝了一张，放在我的私人人物图库里。隔段再看，“大庄”和老鬼仍是不分彼此，再隔段看，我就犯迷糊了：这究竟是“大庄”呢，还是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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