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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益亲近”的背后
——说说心理咨询与辅导(2)
发布时间:2010-06-23作者:姚美兰供稿:点击数:1134

 

前言:
无意中翻出这两篇写在工作总结背后的简短的工作感言,想想,挂出来吧,带着真诚,以让更多的人了解心理咨询和辅导工作。
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环视着这间屋子,架子上1600个的沙具像往常一样静候着;蓝色的沙盘里,沙子平铺着,上面自己用手划过的几道痕迹依然清晰可见;沙发上的公仔或调皮的或憨厚的笑着,是那样的熟悉;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惯有的熟悉的气息,可是也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和疏离的感觉。今天,不再是像往常一样等待来访的孩子,不再是等待另一个心灵的到来,而是一场只有自己的,自己与自己的对话。一个学期又逝去,盘点着在这里,在这间熟悉而又多了些许陌生的屋子里度过的分分秒秒,看着这间屋子温馨的设置,柔软的沙发,想着这里自己曾留下的温柔的话语,还有与来访的孩子们之间的共同分享、温暖、亲近的关系,脑子里却想起了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欧文.雅洛姆(Irvin.Yalom)说过的一句话:“必须能够忍受这个工作必然带来的孤独、焦虑和挫败感。”这份工作看似很矛盾的地方,是一方面强调与来访者的亲近,可是另一方面却是职业的孤独的体验。一次一次的等待,等待孩子们的来访,分享着一个个孩子成长中的痛苦和快乐,分享着他们不能与别人,哪怕是父母诉说的秘密。那种亲近,充满了亲密感,这份亲密,这份亲近,让旁人,甚至是父母也羡慕,曾就听家长对我这样说。可是自己却清醒的知道,那是发生在咨询室里的故事,咨询室里的亲密。走出了这间屋子,我还是我自己,宁愿来访的学生和家长不认识我,不记得我。在校园里碰见来访过的学生,我不会主动去跟他打招呼,因为避免他们的尴尬,也许他们并不愿意身边的人知道他们来找了心理老师。写到这里,又想起了不记得名字的前辈的忠告:“不要等待你的来访者的感谢,因为当你的来访者好了后,他就该对你不满甚至是恨了,你知道了她最难为情的事情啊。”工作中的亲密,与来访学生的这种亲近,只是为了来访学生的改变,无条件接纳下的一种努力,一种给出、付出。给出太多,有时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这种掏空会让自己对更多关系的欲望的减弱。想当初我自己也曾因为这种亲密感而陶醉着,影响着。直到有一天,还是欧文.雅洛姆(Irvin.Yalom)警醒了自己:“自己为另一个人是一种关系,而为自己又为其他人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那一刻,自己蓦然明白,辅导咨询中的亲密感是不能够代替自己与朋友、家人之间深刻而又充满着爱的关系带来的滋养和更新。那一刻,我知道了自己在这份工作中所犯的错误,对自己犯的错误,那种边界的模糊,也再次明白培训中那些大师们一再强调的“界定”的重要及内涵。辅导咨询关系中来访学生和家长对自己的感激,对自己的理想化,这背后却是充满了危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来访学生和家长,就像眼前这间屋子的温馨,背后就是与这温馨不相称的无法避免的孤独。从此以后,在离开咨询室关上那一扇门的一刻,我习惯了对自己说一句话:“哦,结束了!”
来访学生的问题的形成,总是各有各的因由,谁也不知道来访的学生今天又会带给你什么,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学生或家长他将呈现给你的是什么。在这条少有人走的路上,我已习惯了不设防,不假想。这也是职业的要求。哪怕是熟悉的学生,也需要不断的调整,调整心中对她的问题形成的影像。当离开父母,不能忍受分离焦虑的孩子,在行为症状的反反复复中,自己心里也在反反复复的沉浮,在对自己的怀疑和肯定之间动荡……辅导咨询的过程,总会经常体验到自我怀疑或自我夸大的情绪。这些情绪,这些状态都需要被自己仔细的关注和检视,也就形成了自己总要出去培训或去打电话找老师、同行聊天沟通,分析督导。也曾有同事问我:“来访一次的学生还没有明显效果,家长或周围人问质你,你怎么处理这种内心的情绪?” 因为她曾见过别人这样当面问质我。就像前面提到的,要避免被家长学生对自己的理想化,同时也要避免被过度贬低。学生问题的形成总是有一个较长的过程,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自己不是西游记里的妖精,梦想着吃唐僧肉一夜之间能长生不老,一夜之间能改变一切。自己是知道的,对来访的学生和家长,辅导咨询期间自己会做说明。因为不了解,而不被理解,或被理想化,或被过度贬低,这是踏入这一行就已经常面对的事情。不断的觉察自己,对自己有个清晰的界定,对职业的危险有更多的了解,为来访学生,也是为自己。
想起曾带学生玩过的一个游戏:蒙住眼睛穿越障碍,寻找宝藏,体验一个人孤独无助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觉。当时对学生说:“每一个人,都要学会自己独自面对成长中遇到的困境或困难”。说这句话时,是对学生说,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在这“日益亲近”的背后,行走在这条少有人走的路上,要忍受的,又何止是这种孤独、焦虑和挫败!也许这就是人生!痛并成长着! 
2009-6-15             凌晨
 
有限的生命时空里,扩大对生命的感受
 
秋去冬来,一个学期又过去了。回首这一百多个的日日夜夜,问自己:你怎样过来?咨询室里等候,陪伴来访的学生,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的故事,诉说着成长的艰难和坚强。我佩服着来到面前的孩子,为他们的勇敢和坚强,还有那沉淀在心灵深处的灵动和澄明。他们总带给我很多的惊喜和感悟。感谢他们在我有限的生命时空里,扩大我对生命的感受和理解。他们的故事,不会增长我的生命的长度,可是却可以增加我活着的清晰度。
一粒沙子掉到河里,河水会有什么反应?生活中平常和不平常的事情,扔进这些孩子的心灵的海洋里,心灵会有什么变化?如何建构自己的内心世界,内心如何去调适周围的环境?内部和外部总要达成和谐,人才舒服安然。成人是这样,孩子也是这样。生命总是显得那样的相同,可却又是那样的不同。高中的孩子来跟我探讨死亡,我已唏嘘。没想到有一天,二年级7岁的孩子来到我面前,也提到这样的话题。当7岁的孩子来跟我探讨死亡,我震惊:生命是如此诡异神秘,一个如花笑脸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个心灵世界。祖辈亲人的连续逝去,触发七岁孩子的死亡恐惧,晚上噩梦连连,他惊恐不已;白天,表现在行为上,他总是易激易怒,狂躁不已。他害怕做错事,害怕打架,因为他觉得犯错和打架就像死去一样。可他总会犯错,总会跟人打架。每一次打完架,他都害怕的要命,跟老师认错,可下次还是这样,而且变本加厉。父母不明白,父亲也打他。他内心努力的在跟死亡的恐惧作斗争,他自己编故事,把自己幻化成故事中的主角,幻想着七个神仙给他寿命,不让自己死去,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死亡恐惧。
一个学生,转学到这里。可住校生活,离开父母就像要死去一样,生活变成了深渊,让她难于忍受,她要逃离,回家。不能回家,她宁愿死去。适应障碍的背后,总是有很强的力量在牵扯着。那又是什么呢?慢慢的,更深层的东西总会要浮出水面。父母长期的貌合神离,让她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维系着父母,成长的过程里,她多了一份任务,她自己给自己的,无意识中给的。小学离开父母两周,她惊恐的要命,母亲也急得赶过去夏令营陪她。她陪伴着母亲,安慰着母亲,做着让母亲高兴的事情,母亲也依恋着她。她们就像是不可分开的姐妹一样,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入,父亲却是被抛得远远的。她说,她离家住校,母亲就不再回家而去了外婆家,父亲也不在家;周末她回来了,母亲也回家了,父亲也回家啦。所以她不愿住校,要回去,守着父母,不愿长大。当然,她不会这样说,这样想,但潜意识里她就是这样想,这样做的。当我告诉她“你不愿住校,不愿离开家,你不愿长大,不愿独立,制造那么多的问题,因为你要守住父母,守住他们的婚姻”的时候,她一愣,半天在想,最后觉得是这样。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开始在改变。在我的建议之下,父母跟她一起来到咨询室。线的一端在松动,扯紧的另一端也要松动,夫妻关系和亲子关系的边界要清晰。当处理完这些,我跟她之间的咨询进入另一个崭新的阶段。
……
相同的,不同的,一个个的故事提醒着自己,在生命面前,需要谦卑,需要谨慎,也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份工作的意义和价值。
                       于 2009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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