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C，全名是欧阳晨曦，我校高三学生。在2010年6月8日黄华楼的毕业典礼上，我远远的看到台长在给她在拍照，对她的直接认识，也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来源于校园网对她的新闻报道。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校园网的头版头条，“名记”RUAN大小姐以其节制的文字，台长用他一如既往深情的光影叙事，向全校师生讲述了一位家境优越的都市女孩、三个月艰苦难忘的支教经历。一时间，众多老师参与热评，独居竹馆的我，自是不甘寂寞，抢了把灌水“沙发”。后来我通过她访问学校一位老师的链接，发现了她的博客。她在这位老师的博客里留言，说是“一个小孩如何成长，成长成怎样，与他读的书息息相关，所以家长与孩子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一起思考，其实就非常直接的参与了孩子的心理成长过程。想要真正了解孩子，先了解他读的书”。我从她的博客里，找到一些她成长的精神轨迹，与许多博主们一样，她喜欢图文并茂地叙事，家庭、电影、旅游、考试、阅读，但和许多积极备战高考的学生相比，她又多了些灵动和批判，多了些对生活生命自然社会的体会与思索。当我一篇篇阅读了她的博客的时候，我惊讶于她视野的广度和思想的深度，惊讶于她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勇气，惊讶于她极富创造力的表现方式。我把她的博客与我的主要博客进行着比较，除了点击率都不高相同以外，其他的相同可能在于我们都在展示不同生命的精神历程，只是时段不同，她的是“七八点钟的太阳”，我是乌云盖顶的黄昏。她的点击率不高我推想应当是缘于圈子还不够开放以及她本人的低调，而我的不高显然是因为没人会理会我是如何卑微的思考。

      我必须得这样比较，如此才能使得下文对她的任何褒贬显得无足轻重。我有时觉得我就是OCC支教时拽着她的衣角鸡飞狗跳的学生，只是年龄稍大而已。我其实很少回忆过去，这个年代人们更多只是在乎今天而不是历史。我把我们两个放到不同的背景下去比较，探讨一下不同的教育视野和资源配置下学生成长的可能，这于明天有着参考价值。这是个宏大的话题，我必须选取几个关键词以求简单说明问题。

  到城里去

我出生于普通农村家庭，初中以前，都是呆在四川资阳的某个鸟不拉屎的农家，和OCC去到的湖南省湘乡市金石镇东江村，在贫穷这一点上是相同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我的父母对我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成绩好要能上个中专中师。小学毕业考试、初中会考和中考，我都是学校的第一名。我考上了县里的中师，读完中师以后，还需要回到农村教小学或初中。我有亲戚在县里吃国家粮，小学三年级的暑假开始，我就常在节假日里去到城里，坐坐洒水车以及骑着自选车满城飞跑。城里的表姐和她的同学钟静，跟我所有的同学都不一样，她们是香的。特别是钟静，我能清新记得钟静得意洋洋的眼镜，特别喜欢她能取下眼镜凑过头来跟我讲话，这样我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回到农村我开始抱怨生活的单调，尤其担心中师毕业后回家工作，得像我的老师那样，娶个腰粗背厚能干农活的老婆，她们笑起来好像山坡上的蒲公英，毫无目的漫山遍野地飞扬，落到哪里就在哪里下仔苍黄。为着不上中师改上县里最著名的重点高中，我在家门口给爸爸来了个咬牙切齿地宣告：我只上高中！然后就不再多说一句。气得他跑到村口的山坡上，挽起裤脚撑着腰干扯着喉咙大骂，到后来开始使用比喻，比如孽障畜生之类，我妈妈在自留地那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他，不就上个高中嘛，老子一个人养。

跟我一届毕业的同学，有一个复读一次，有一个复读了三次，他们最终考取了中师，他们毕业后回到学校，每天过着我的老师的生活。我一直庆幸我的选择，直到后来在城里发展得并不顺心如意，我才开始后悔当初应当上中师当个普通的人民教师。我的初中同学，现在都做了母校的领导，他们既不用背乡离井，也不用为了生存没日没夜地操劳，他们甚至有大把时间消磨在麻将社交上，大把时间贡献给老婆和父母，大把时间带领学生回到那些插根扁担下去都能发芽的山坡上。他们遵循着先前老师们就定下的教育教学规律，遵循着祖祖辈辈定下的价值伦理道德，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活到年老，这真的没有什么不好。按照妈妈现在的说法，我到34岁还没有结婚，还没有生仔，还在为着一口饭、一间屋而挣扎，这叫做不忠不孝。我虽然装着没有听懂她的话，但在内心，认为她讲得对。至少我在大学毕业以后的选择是缺少深谋远虑，为着我的下一代，我应当做出反思。

由此可见，年轻时代的价值观可能并不靠谱。“到城里去”，作为我的那一代人、农村主流指导思想，跟九零后想到国外还是相通的。而今OCC要去到美国伯士顿大学读书。我没去过美国，从电视报纸电影图书等各种信息渠道知道一些，据说很美很是自由很是强大；而我接触了几个美国人，其实也不乍样。由于窝居竹馆，美国和广州对我而言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更大的城市罢了。OCC去到的，是一个比广州还大的城市，接下来的，才是真正需要独立判断、自主选择的时候，也才是更为重要的起点。OCC呀，原谅我再多婆妈一句：我的个人经历告诉我，不管十八岁以前是多么的成功，十八岁以后如何做出更好的选择，如何发展自己，才是最最重要。

考试

我记得我从小学到大学总体的成绩情况。其中的强项在于语文、数学、英语、物理等中考高考科目，而生物、地理、历史等不参加大考的学科，我是基本不学的。1995年，我高三；那年的高考作文题目我已经记不得了。查阅相关的文献，原题略抄如下：

阅读寓言诗《鸟的评说》，完成1、2题。麻雀说燕子＼是怕冷的懦夫＼燕子说黄鹂＼徒有一身美丽的装束＼黄鹂说百灵＼声音悦耳动机不纯＼百灵说最无原则的＼要算那鹦鹉＼鹦鹉说喜鹊＼生就一副奴颜媚骨＼苍鹰说麻雀寸光鼠目......
　　1． 任选诗中的两种鸟，展开想象，以《XX与XX的对话》为题（例如《麻雀与燕子的对话》、《黄鹂与鹦鹉的对话》等），写一个200字左右的对话片断。
　　2． 根据《鸟的评说》，自选角度，自拟题目，联系生活实际，展示议论，写一篇不少于600字的议论文

即使到了现在，我仍然无法区分黄鹂和百灵，虽然来自农村，也无法叫出我这所美丽校园里的各种花草的名字。但这并影响我通过技术性的应试教育，成功取得较好的高考语文分数，120多分。2010年广东省的高考作文是“与你为邻”，明显地已经更多的关注生活生命本身，这是一种进步，但本质上仍是一样，一样可以从来不知道隔壁领居是谁、关在学校里天昏地暗地背书、哪管春夏与秋冬、不知道生活生命是何物的前提下，完成这篇作文。

回想我十八岁前的每次作文，我基本全部记不得了。我不仅仅忘记了作文题目，我还专门回忆了我从小学到大学里所有的考试、演讲、讲座、和课堂。除了总体成绩以外，我发现印象最深的是大学里一个哲学系教授给我们讲的《西方哲学史》。我每堂课都坐到第一排去听。可能是因为他讲授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人生和世界视角，这让我惊喜不已。但他叫什么名字，（后查是崔延强教授，现任学校研究生院长），具体讲过些什么内容，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这足以见得，不管老师多么的牛，他能够给你的影响放在人生长河里，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因此，这使得我的接下来的任何写作或者可能的聊天讲道，心怀大无畏的精神，因为我并不会影响OCC他们，并不能直接影响他们的成功和成就，并不能直接使他们成为的工程师、董事长、总经理、公务员或者像我这样的图书馆管理员。

我通过从小到大的考试，成功地成为了一个城里人，我是我的家族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我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天之骄子，我是全公社第一个通过高考考上大学的才子，我母校的老师后来经常以我的事迹来启发后来者的智慧，学弟学妹们都以我为榜样，好几个都给我写信，誓言旦旦地说是要像我这样考大学而不去考中师中专。这是1995年的事。而今，OCC通过SAT和托福，成为了美国学生，这又有什么不同？城市一定好过农村？美国大学教育一定好过中国的？OCC学成归来，会不会像我认的那几位美国人那样平常？这些问题困惑着我，我得为这些问题尝试找到至少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阅读

我暂时无意去梳理我的个人阅读史，因为对于一个缺少人生成就的人来说，这于他人并没什么借鉴意义。在我看来，人有人的意义，两个人价值观的评价和比较，实际上并不道德。OCC和我，我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经历，但我们都是一个用心的阅读者。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是我们自己的未来。OCC和我都同样是通过考试去到城里，标题所指也就在于此。

和所有人一样，对于知识的获取手段，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阅读，一种是体验与实践。写作只是一种个体化的输出，评价文章显然不应只是限于以考试为目的，如果硬要为阅读和写作找个目的，生活和生命才能担当得起。从这个角度，我在阅读学术著作时，希望我的任何一次阅读都有发现作者的与众不同，都能发现文章的批判性、创造力或者生命生活的鲜活，否则，我宁愿回过头去看已经读过的作品。

理科出身的我，转而阅读现在的高中数理化教材，我发现我的学习速度远远快过了我的两个堂弟，他们正读高中，而至于再次高考、成绩能否优于他们，我心存疑问。当我们一起阅读的时候，我提示他们，不加利用的思想概念是十分有害的，包括不以研究为目的的科学和逻辑阅读。我所说的利用一个思想概念，是指将它与一连串复杂的感性知觉、情感、希望、欲望以及调节思维的精神活动联系在一起，这构成了我们的生活。我可以想象那些通过被动地考察不连贯的思想来加强自己灵魂的人，他们构成了社会中“被XX”的主语。我可以想象呆滞的思想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有害，团队里这样的人物太多以后显然不能符合时代进步的要求。

从OCC的阅读结构和我个人的专业素养来讲，这都刺激了我的这个想法：如果要想拥有强大的内心和剖析事理的能力，更大视野的阅读和更深层次的阅读是除了经历之外的唯一选择，无论是电影、网络、音乐、广播、中英文图书，学校是构建理想解决方案的天堂，这个，需要择文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