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blue] [font=楷体_GB2312][b]老师的话:[/b] 本次文化专题课,没让学生写论文,考察介质改为“随笔”。不欲让稚嫩的萌芽穿上一套挺刮的制服,生发出滑稽的老成与做作的步态,只是想他们直面碰撞表述心灵感受。心想,这也算是“以学生为本”吧,似乎!等到随笔上交的时候,才发现,歪打正着,喜出望外。做教师的,其幸福莫过于收到学生的杰作——最好,其“杰出度”风头之劲,非但盖过老师简直直逼先贤!当然,谁都看自己孩子漂亮,心中口中之溢美,未必客观,但心头的那份欣喜,却是真的。至于其中的学力瑕疵,相信只需假以时日,自当日上日妍。便拿出高一、一班涂画同学的随笔,以与读者分享。[/font][/color] 从来都很崇拜那些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比如评论家,比如哲人。他们都有独树一帜的理论(比如马克思的《资本论》,比如牛顿的“三大定律”和他所笃信的机械论模式,还比如洛克和亚当斯密所顶礼膜拜的物质私利和令赫伯特们如痴如醉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以及敏锐的眼光和或许深刻的思想。 如果说这构成了我选报“世界观与方法论”的历史背景,那么导火线该是某日Y君关于宇宙坍塌的一番高谈阔论了。半个小时的滔滔不绝旁征博引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在听到第N闻所未闻的据说是伟大思想家的大名后,我痛感自己的孤陋寡闻,于是当即立志要成为一个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的思想者。因此,我便在周三下午准时出现在了世界观与方法论选修课的门外,踌躇满志地妄想通过八课时的精神洗礼来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对社会主义现代化有用的人才。 注意我用的动词是“妄想”,在这个随地都是思想的火花的班里,我深切地感受到了“烟云探首来旁听”的乐趣——云里雾里,我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感性思维在一次次理性的激烈碰撞中伤得体无完肤。而那些从前如病毒一般潜伏在脑中的矛盾和疑惑也随着课时的推进一阵阵发作起来——比如:关于精神与物质的矛盾。 写到“精神”和“物质”,我握笔的三个指尖暧昧地痛了一下,心中有迷惘和无奈油然而生,感觉自己面对这个命题,就像是在面对一片汪洋,你不但没有把握丰收,还可能在绝望的浪里全军覆没。 第一次意识到精神与物质的分歧,是在小学。当时懵懂的我们已能将“曲项向天歌”挂在嘴边,当然也熟稔这样的说法:“李白是浪漫主义诗人,杜甫是现实主义诗人。”至于浪漫是情人节的玫瑰,还是情侣的海誓山盟,便是在翻开辞典后才清楚的。“运用丰富的想象和夸张塑造人物形象。反映现实生活”,这是书上对“浪漫主义”的解释,再加上太白酒仙放荡不羁、天马行空的行吟,我从此便有了对浪漫的认识:那是一种从精神出发的世界观,是一种超脱于现实物质之外的自由。这便与杜甫形成了截然的对比。杜甫,一个时代的记录者,一个执着于尘世的苦难并为此一生受困的羁客。他不为大鹏之死恸哭却怜悯路上的冻死骨,他不调叹思友之情与明月同行,却因戍城将士之妻的夜半尤咽而辗转反侧。我想这便是是现实主义了,就便是从物质出发的世界观了。 后来,又逐渐听说了更多关于物质与精神的论辩,有的艰深,有的浅薄,有的实在而精辟,有的则虚无缥缈,同时,又有两个在我理解能力之外的词语一次次地出现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又一次地,由于知识储备的问题,我陷入了迷惑的沼泽,有无力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我只能说我对这个问题所知甚微。 在电影中看过,有人在脑中“有力地”想着勺子被弯曲的情形,于是手中握着的钢勺就在一刹那像棉绳一样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弯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当然,根据唯物主义理论“物质决定意识”,这种情况是梦中才会出现的。那么依次类推,诸如“只要有信心,就能做到最好”、“只要有志向,就能成功”之类的话也是蛊惑人心的谬论邪说了,因为“有信心”和“有志向”都是意识,是精神,而意识是不能左右现实中的物质的,那就更别说什么“最好”“成功”了。 那么精神在物质面前岂不是百无一用了? 至少在以唯物主义为基础的严谨得无懈可击的物质理性科学面前,人们从前在精神上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显得荒诞无比,漏洞百出。最典型的便是人们谈之变色的死亡了。倒退到几千年前,当时还没有解剖学家,更没有耗散结构理论,于是人们便假想出了一种以现代科学看来子虚乌有的物质——灵魂,灵魂离开肉体的一刻,便是一个生命的终点。随即,天生便有着浪漫气质的人类又因此创造了宗教,于是东方人落入了他们的轮回,西方人被判了原罪。而死亡,成了灵魂摆脱尘世烦恼升入极乐之境的幸福之门。然而,随着物质世界的迅速膨胀,人们在生存的胁逼下逐渐明白:只有实实在在的物质,才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生命支柱,而精神,只不过是支柱上可有可无的镂花。 人体学的发展使人们深入地认识到,人不过是一块肉做的机器,而死亡,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机器的某个零件有些生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提出,标志着生命正式丧失其奥秘,沦为一个简陋的盛装能量和热量的容器,而人的一生便从此不再有欢乐和悲哀,不再有奋斗的意义和沁人心脾的爱,取而代之的只是不断地挥霍体内的能量,直到耗散的热量(科学家们叫它“熵”)达到最大值,生活的意义也便失去。 在物质堡垒越砌越高的今天,人们在精神上的美好情怀,正被现实的脚步践踏得支离破碎。 月,古人心目中高洁的白玉盘,一座容了常娥、吴刚和玉兔的广寒宫闕,竟被天文学界定义为一块巨大丑陋的石头! 智慧,人类引以为豪的一项特长,夏娃冒着生命危险折下的禁果,却被生物控制论简化为几条叫做神经元的管子和一段电波! 精神说:我们应昄依上帝,成为耶酥虔诚的使者。我们应日行一善,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深入天堂或修成正果,否则,将遭天打雷劈,水淹风卷的报应。 物质说:上帝和佛都是不存在的,天气与灾害都由自然决定。 相信精神,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伪善的君子,却可能过于迷信。 相信物质,也许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却会因毫无约束而沉沦。 精神说:做人应有自己的原则,不因物质私利而做出违背信义道德的事。 物质说:做人应保证物质生活,生命是建立在物质供给上的,追求物质享受是人正当的权益。 相信精神,或许可以暂时忘却现实,沉溺于“唯吾徳謦”的乐境,然而一旦春秋梦醒,听见饥肠辘辘,寒风穿窗之声,又有几人耐得了如此的清贫。 相信物质,也许从此挥金如土,过上红酒雪茄、别墅花园的奢侈生活,然而在每一个静谧无人的夜,如潮的空虚和厌倦都会涌上心头。毕竟物质的浮华是建立在精神的极端荒芜之上的。 说了这么多,我并不想说明我是一个冥顽不灵、思想守旧的无科学论者,只是这个社会,每个角落都充斥着精神与物质的矛盾。哈姆雷特为“生,或是死?”问题销得人憔悴。而我。则对着井口外直径1米的天空发出了“精神。或是物质”的天问,这微弱的嗓音在飘出井口之前,便湮灭在了石砌的黑暗中。 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或许物质与精神本就不是非此既彼,泾渭分明的。阿Q深谙“精神胜利法”,而他的日子不也过得无忧无虑么?这么说我这几个晚自习用于瞎想和瞎写所耗散的热量便完全浪费了。 那么,还是姑且把它叫作思考吧,我也阿Q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