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条不见钞票的日子，已经好几个年头了。俨然，我们的生活，正在步入尼葛洛庞帝先生所言的“数字化生存”。 不过，农民如我，倒不怎么领“数字化”的情。每月工资直接到卡上，方便则方便矣，却少了口袋装上一沓票子的那份具体，自己的劳动成果，抽象得令人生疑。以前，每次领工资都很“实在”，一张张数将过去，像农民徜徉在秋后的田野，轻轻抚摸着一个个颗粒饱满的玉米棒子，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成就感。 天生缺乏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所以，对包括现信息科技之类的现代图腾，也时不时怀疑一下。有时，甚至，相当怀疑。比如，每次刷卡的时候，我心里总会 咯噔一声，发出很不现代的腹诽——哪天，中国工商银行的电脑感冒了怎么办？ 以前存钱的时候，银行门市部是相对固定的。存款单上，会留下许多存钱的铁证。比如，银行职员的笔迹与签名。况且，全是现金交易，银行忽悠不了我。 现在不同了，电子货币满天飞。其实，是比特在飞。银行给我的证据，实在抽象得可以。对我这样习惯了直观判断的人来说，总会在心底留下一分惴惴，两分不安。我要有巴菲特那么有钱，倒无所谓，少掉一亿两亿的，也不打紧。问题是，我是普通人，典型的打工一族，有限的收入，太多的用场。孔乙己先生语云：“多乎哉？不多矣！” 即使今天，我的基本判断并没有改变。我们目前的安全，建立在两个“无条件信任”之上：其一，对银行信用的无条件信任；其二，对银行电脑系统安全度的无条件信任。所以，我只敢假设银行电脑系统感冒了如何如何，愣是不敢想象它患癫痫症心绞痛乃至恶性癌变的后果为何。正如，我不敢想象哪天我去刷卡，刷完所有的卡，屏幕显示相同——您的余额为零！ 当然，我可以选择投诉，通过一系统无法想象的繁杂程序，重新拿回我的钱。但，如果电脑只是出轨了那么千万分子一秒，如果整个系统中其他人的帐目都是清晰的就我的血汗钱不翼而飞，那该怎么办？再说，电脑黑客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高强，他们也算起“经济帐”来可不得了。还有，谁敢保证银行员工里就不会出现手段高明技术精湛的腐败分子呢？退一万步讲，就算上述漏洞都没事，还是有隐患存在的——贵如中国工商银行，也不过一家商业银行，而已。对一家企业，我应该百分之一千一万地完全放心么？ 2006年10月11日南方都市报的两条消息，证明了我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第一则消息：电脑主机“罢工”，全国机场停摆。位于A6版，“第一重点”栏目。报载，设在首都机场的中国民航信息网络离港系统发生故障，导致京、穗、深78个航班延误。 第二则消息：工资涨了？操作失误！报载，昨日，深圳布吉雷盛塑料包装公司约有1000多名员工工资被发错，卡上工资平白多出2000多元。银行方的调查结果是，一名（银行）员工自己出了差错导致错发工资。 第一则消息告诉我们，精确如电脑，也会出错，也会闹情绪，也会不灵光。读完后，虽说不至于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杞人忧天。地球人都知道，机场信息网络中，不只一个“离港系统”，还有入港系统、导航系统等等，哪一个，都出不起错啊！我看，这次只是“延误”了78个航班，直接后果并不严重。“不严重”的关键，在于运气还不坏。如此而已。 第二则消息告诉我们，人，数字化生存的人，运作数字的时候，照样出错。还好，工资而已，且每人2000多元，2000乘以1000，还不算“巨款”。问题是，如果那位银行员工的“胖手指”在小数点的左边再加上几个零，同时，假设，那个“受益者”觉悟特低，第一时间飞速提走，然后远走高飞，又将如何？没准，动员数省警力，还不一定能完璧归赵。 当然，按照我国新闻的惯例，中国民航信息网络系统的“惊天大案”，目前只使用很中性的“故障”一词，并无后续报道。至于，究竟属于“电脑”出位出错，还是“人脑”生惰生恶，尚且不得而知。 杞人忧天，然后，才有女娲补天，才有男娲补天。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