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新一期校刊《语录》栏目而写。
 
 
 
 
 

     视频来源：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c2MDY4MTQ4.html（优酷网）
 
    人与人之间存在各种交流方式，其中之一就是吵架。妻子在优酷网看了一则吵架视频，推荐给我。吵架双方均为三四岁的小孩。视频原题为《超可爱的国外宝宝吵架》，够好看。忍俊不禁之余，我想到一个问答题，这世界上存在可爱的吵架么？
    如果给这俩小家伙每人加上20岁，任凭中国人，也不会觉得谁“超可爱”啦。可见，这个视频题目，绝对出自成人视角，而非小孩。不难发现，吵架的那两个孩子，是认真吵的，没谁在做戏。只可惜，在成人眼里，居然显出来某种超乎寻常的“可爱”来了。
    视频很好看，大家不妨键入上面提供的网址，搜索一下，保你忍俊不禁。我看了之后，产生了一个想法——将其文本化，然后，正经八百地解读一遍。我想到很多很多视角，譬如人类学、心理学、政治学、教育学、逻辑学乃至法学……诸如此类吧。试试看。
 
    女孩：Yes！
    男孩：No！
    ——争执开场。一个Yes一个No，显然针锋相对，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视频并没有提供。立场？利益？见解？情感？均有可能。甚至，只为了某则童话的结局。
 
    女孩：我要说Yes!
    男孩：我要（说）No！
    ——“我要说”三个字，传达着女孩清醒的立场。语调上，还比较从容。是否，男孩在语言发育程度上总是落后于同龄女孩呢？反正，从中可发现两点：其一，模仿女孩说话；其二，模仿得不够到位。看看，愣是省略掉一个“说”字儿。
 
    男孩：No！
    女孩：我要说Yes!
    ——或许，这种语言上的劣势，已经被男孩感觉到了。再或许，由于情绪的因素，他的模仿越加失败了。标志是，“我要说”三个字一并省略掉了，直接来了个“No”完事。女孩呢，正应了“会者不忙”四个字，依然从容着。
 
    男孩：我要（说）No！
    女孩：我要说……Yes! 我说Yes! ……
    ——男孩继续表达着自己的观点，且，修正了刚才不从容的语言失误。尽管没加上“说”字，但“我要”又出现了。争执双方的情绪，往往呈跷跷板效应。一方的从容，往往会给另一方带来失败感。所以，女孩却急了，开始发飙。语调急促，分贝数骤升，单位时间内发炮频率剧增，均属发飙的标志。
 
    男孩：Noooooo！
    女孩：我说了No！
    ——女孩的表现，在男孩那里，得到了正反馈。所谓，哪里有发飙，哪里就有飚发，呵呵！大约，那个年龄，男孩的创造力略逊一筹吧，他选择的，还是模仿。不过，这次的模仿加上情绪的被激怒，让他咆哮起来了。文字的表现力，当然难以和视频比肩。看视频吧。总之，男孩的咆哮中，优美度还是存在的。比如，其声调，就特别美声。要承认，男孩的愤怒明显打乱了女孩的思维和感知。注意，她居然跟着男孩说No，彻底搞反了！看来，人类更在乎的是取胜，而非观点。或许。
 
    男孩：我先说的No!
    女孩：我先说的No！
    ——让女孩方寸顿乱的，就是那个神奇的“No”。似乎好像。如此这般的吵架利器，岂能容他人剽窃！于是，男孩马上发出澄清公告，强调是他“先说的”。别小看这个“先说”，意味着对话语权的掌控啊！女孩呢？为了取胜，开始不择手段啦。针锋相对，一点也不惭愧地叫喊，说是她“先说的”。至此，吵架的初始原因，及争执的焦点已经“真事隐去”，剩下的，便只有不择手段地争强逞勇啦。逻辑学上，这属于经典的“偷换概念”，那简直是一定的！
 
    男孩：不对，我先说的No！
    女孩：我先说的No！
    ——前面的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这里的“不对”，只针对那个No字的“原创权”。男孩很在乎。我想，他在乎的，不止在于“有用”，更在于“是否真相”。显然，这场并不愉快的对话中，首先使用No的是男孩而非女孩，这是绝对的真相。如果说真理的第一维度就在于真相的话，不难发现，小男孩愤慨升级的背后，矗立着，人类追求真理的天性与本能。对真相被篡改的愤怒，亦远超其它。
 
    男孩：（从门框旁冲出来，冲到女孩面前，神情激动地）你别说了！
    女孩：你别说了！
    ——小男孩的冲动，已经超越了口头表述，动用了身体语言。小女孩呢，对话语的主导权丧失殆尽。因为，她除了提升自己的音量以外，剩下的招数，就只有模仿小男孩刚才说过的话了。可以说，小女孩的话语权已经彻底失去了。
 
    男孩：（两个食指交替指向对方）你立马别说了！
    女孩：（冲动值随之提升，也出现了针对男孩的手部动作）你别说了！（接着陈述）我4岁了，你没有4岁！（手部动作，显出优越感）
    ——小男孩颇有些踌躇满志的味道，自信满满地试图封杀对方的话语。被逼到理亏的墙角的小女孩，急中生智，找到了更为有力的反驳武器——年龄。人类历史迄今的日子，基本上，是一个年长者统治着的世界。小女孩反败为胜的契机来了，尽管，在逻辑上，属于典型的偷换概念。
 
    男孩：（显然受到重击，有些回不过神，乱了方寸）你……我的4岁……你……我的……（完全语无伦次了，连语速都放慢了，动作较大，但显得底气不足，虚张声势起来）
    女孩：（右手食指几乎戳到了男孩的鼻尖，一字一顿，有板有眼地）你没有4岁！我才是4岁！（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振振有词吧）
    ——看来，小女孩真是比小男孩大一些，估计也就是几个月吧。小男孩的方寸顿乱为证。小女孩呢，眉飞色舞，摆出一副把这付利器运用到极致的架势。
 
    男孩：（食指依然活跃，但已经放弃了指向女孩，遑论女孩的鼻尖。他的小手臂，在胸前胡乱晃动着，食指指向天空，频率较高）你……你无理取闹！
    女孩：（沉吟半天，开始发飙，重新伸出手指，指向对方）你是坏蛋！
    ——小男孩的手指为什么指向天空而不是小女孩呢？这个问题，起码反映出一点，那就是，小男孩已经觉察到小女孩的说辞纯属歪理邪说，但是，他应该还没掌握最基本的逻辑工具，无法按照人类思维的同一律来判定对方的谬误。照我想来，他的手势体现着他对和小女孩讲道理的最后绝望。是否，相类与传说中的仰望星空呢？不得而知。小女孩呢？尝到了偷换概念的甜头，哪怕，出于路径依赖的原因，也得继续依赖下去，于是，她开始了接近于谩骂的道德攻讦，她说，“你是坏蛋！”
 
    男孩：（一字一顿地）不对，你是坏蛋！（音量分贝反而放低了）
    ——“一字一顿”，体现出小男孩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攻讦面前，已经缓过气儿来了。虽说，她无法用偷换概念来评价对方的辩论伎俩，但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段和路径都是不正当的。出自他口的第一个概念是“不对”复表明了他对对方混乱逻辑的不认可。这里面，已经出现了理性的力量。至于他针对小女孩的“你是坏蛋”，也属理性的产物。是他的理性认定，而非胡乱发泄。
 
    女孩：（发现新力量）我要去告诉你妈妈，你就得回家！（语速放慢，胸有成竹）
    男孩：（推搡了一把女孩，但很妥协，并不坚决）去吧。（女孩走了，男孩颇为无奈地，不乏失败地，站在那里）
    ——道理讲不了怎么办？很简单，动用利益杠杆，拿下对方。不难推测，这场争执发生在小女孩家里，她占有“东道主”的有利资源，小男孩呢，显然确属寄人篱下——哪怕很临时很临时。另，作为小女孩，使用“告状”的办法，胜算似乎更大一些。大人是要面子的，不袒护自己的小孩，似乎就是最大的正义。看来，中外亦然。这里面，是没有谁会动脑子琢磨其中的价值核定工作的。所以呀，冤假错案，童年并不例外。只是，造不成过于严重的后果，人类社会并为列入议事日程。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在于男孩开始动用暴力。“不坚决的推搡”，为什么不坚决呢？情势使然。视频就这么多，一个小小横截面呈现，但生活和故事，没完，远没有。
 
    作为教师和父母，我们怎样看待此事呢？我想，首先得郑重其事，搁下好玩心态，尤其不能觉得什么超好玩。兔子是善良的象征，那是人类利益场中兔子。在青草眼中，无论怎样，也不会得出如此结论的。一场在大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争执，其过程与胜败，作为旁观者的大人和作为当事人的孩子，其感受绝不会等量。所以，设身处地，还原儿童的立场，体察儿童的感受，绝非多余。所谓蹲下来倾听，大约是这个意思吧。
    人之初一定性本善么？我看，不一定靠得住。争执发生之前，大家都是良善之辈。但是，当争执出现的时候，坚持真理却不很容易做得到。我看，取胜才是人本能中孜孜以求的结果。至于契合逻辑的判断，往往沉陷于胜负的沼淖中，像萝卜一样难以自拔。这场争执，只有当事人双方，没有任何法庭和陪审团。讲理是第一步，缺理的时候，便会不择手段。只要能够拿来取胜的兵器，大刀长矛钩镰枪三尖两刃刀以致砖头瓦片，都会使得上的。断章取义看去，这场争执中，小男孩才是人类及其理性精神的指望啊！
    事实上，小男孩及其前理性精神，在这场争执中并未取胜。波伏娃讲，女人是被造的。似乎好像，女性的命运都很悲情。这则故事的小女孩，望文生义说去，简直一野蛮女友！野蛮从何而来，文明又自何而始，都是很严肃很严肃的命题。虽说他们都是小动物级别的小孩子，但是，毕竟已经4岁前后了。可以想象，他们的价值模式、思维路径以及行为方式，已经不是上帝的原装货了。教育是重要的，但是，所有的教育，无不存在其前置背景。对前教育概念的思考和求证，应该成为所有人教育探索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