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期优质课竞赛开始。忝列评委,即去听课。第一节,是数学课。讲的是“冒泡排序”。 什么是“冒泡排序”呢?数学教师教案上有的是——冒泡排序法的基本思想:在一组待排序的数据中,相邻两两比较数据的大小,发现两个记录的排序次序相反时就交换位置,直到没有反序的记录为止。冒泡排序的算法原理:把整个排序过程划分为若干趟,每一趟都是从第1个数开始把它与和它相邻的下一个数进行大小比较,若符合规定的顺序要求,这两个数位置不变,否则调整这两个数的位置,直到比较完最后两个数,然后再进行下一趟,直到某一趟中排序交换次数为0,说明排序已经完成。 数学教师从姚明的身高在NBA中的排序引入,到了具体数字的排序,接着进入代数运作阶段。其目的在于培养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和抽象概括能力。通过复习引入、新课讲授、例题精讲、巩固练习、拓展提高、课堂小结等环节,讲得头头是道。学生们听课,发言,做题,很积极。即就我这个资深中文系毕业生,也跟着大动脑筋。 数学老师应该感到了幸福。是的,我认为是。不过,我要传达的意思,非仅这些。 我在想,如果让我面对“排序”,会想到那些。因为,我不是数学教师。至于“冒泡”,我想,应该有它自己的由来,只是,我不想追究。我关心的是,我的思想会冒出怎样一些泡泡,以及,其它学科面对“排序”,又会冒出怎样一些泡泡。 语文教师总是会想到人的命运。比如,花谢花飞——叫生物学科看来,当然属于自然现象,再自然不过啦!可我们语文教师,却会联想到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小姐,会自然吟诵出“花谢花飞飞漫天,红销香断有谁怜”这样伤感的句子来。什么叫能力?能力就是你不由自主不经过大脑过滤即可做出的反应。林黛玉的伤感,会通过这些个句子濡染到你,最后把你也搞成个林黛玉。优美或优美矣,但,影响你的幸福指数。 如果我是心理学教师,面对排序,我或许会想到一道最庸俗的心理测试题。比如——A与B是夫妻,但是丈夫A在外有情人C,B得知后与A离婚,C抛弃A后出国,,A与D结婚并向她隐瞒一切!问:你认为A、B、C、D谁最幸福并排顺序。排序本身或许并不重要,没准只是无稽之谈,但幸福作为一个命题,已经牢牢地盘踞到了我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如果我是政治教师,那,头更大。假设,我会从“闯红灯”现象想起——设立红绿灯,意味着秩序的确立;人们选择闯红灯,是为了追求效率,如此,效率的价值在秩序之上;如果闯一次红灯会被拘留10天,人们将不会闯,可见,自由的价值在效率之上;例外的时候,如果不闯红灯就保不住命,那么,当事人还是会闯,如此可见,生命的价值在自由之上。生命、自由、效率、秩序。有了这样的排序,就可以解释很多很多社会现象了。 比如假冒伪劣商品。国家有相关的产品标准和知识产权保护的法律法规体系,为什么还有人生产假冒伪劣商品?因为生产正规商品的投资太大,周期太慢,赚钱的效率相对太低。为了效率,他们就抛弃了秩序。 接着政治教师的思路,往下想。 现在有法律规定,生产多少多少的伪劣产品要罚多少钱,坐几年牢。 为什么颁布这样的法?因为国家通过设立法令,引导人民的行为,让人民在效率和自由面前选择。 这样一来,有些人通过抉择,认为自由大于效率,所以不做了;有些人通过成本和风险分析,认为还是值得的,于是还是隐秘的做。但是这样一来,做的人就少了。 如果国家颁布这样一个法令:只要是做伪劣产品的,一经发现,就地正法! 还有没有人敢做?我想,最多还有万分之一的人敢做。因为生命的价值排序最高,效率与之相比差距太大。 你说,头大不大? 在数学课堂上,不会出现夫妻、情人、离婚、抛弃,也没有生命、自由、效率、秩序这些名词,他们的学科不需要这么具体,不需要生命意识与社会情感的深度介入。所有的,只是代码,只是A、B、C、D,只是“纯粹抽象”的概念。所以,听完课后我对同事感慨——简直形式逻辑啊! 恩格斯曾对数学有一个精当的比喻,称之为“思维体操”。做体操的时候,是否 需要心事重重?大约没这个必要。所谓心事,都与你生活中具体的人和事相关。有人说,林黛玉和你相关么?我说相关。不必假设我是一位曾经花容月貌的女子,只要我是一个人,《葬花词》总会勾引起我对青春流逝红颜易老的浓重感慨。因为,我应该还没学会物我两忘地讲授任何一首诗歌。 夫妻、情人、离婚、抛弃这些个概念,哪一个不是人们用心痛和泪水浇铸出来的呢?至于生命、自由、效率、秩序,又有哪一个不与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情,不与我们社会生活的喜怒哀乐紧密相连的呢?很多教师,没法像数学教师那样幸福,因为,文章不是无心物,一句一逗总关情呀! 以前,人们动辄评说,说中文系学生生活在诗歌的“象牙塔”里。大谬!今天上午我才明白,数学此类东东,才是真正的象牙塔。能够呆在这些个象牙塔里面,情感的暑热寒冷,人群的是是非非,社会的风刀霜剑,俱为过耳之风。俺只是在思维的天空中鲲鹏展翅,遨游无极,其乐为何如哉! 现在,大家明白我为什么羡慕数学老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