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nt=楷体_GB2312]很多老师问我怎么请到程翔老师来上课的,我于是写下了此文。 任丽萍[/font] 10年前的夏天,武汉某礼堂。两天的“特级教师教学观摩课”。 听了有10位特级教师的课吧,印象最深最好的,是程翔老师。 那天他上的是《谁是最可爱的人》和《愚公移山》。时光荏苒,许多细节已然模糊,但程老师儒雅的气度、自然的微笑、厚实的学养、精妙的设计、行云流水的课堂、勘称专业的朗诵,已深深烙在心中。记得讲课结束后来自全国各地的老师里三层外三层地请程老师签名合影,同去的三个人商量是否也如此,我想了想说:“不必了吧,我们学习他就行。” 那时我已工作6年,因从小喜爱文学,从填报志愿的那天起就决心做一名学生喜欢的语文老师,而这个愿望实现得似乎并不难。年轻的我急于把一切有关文学的事都告诉学生,于是课堂上老是忙着补充、拓展、升华,并为此有小小的得意。然而程老师朴实却充满魅力的课堂,让我反思、审视自己的教学,有了一种返朴归真和豁然开朗之感:语文课,并不是简单地从课本到课外,而是要让学生充分地以课文为例子、为根本,感受语言、研究语言、训练语言,在此过程中获得语言能力的提高和文化素养的增强。 很感谢原来工作的学校(也是我的母校)在我还年轻的时候给了我机会,让我知道了方向和目标。那时,我真的觉得我要尽毕生之力,做一名优秀的语文老师。因为程老师的榜样,我觉得那是我一生的理想。那时程老师已在而立之年成为全国最年轻的特级教师,又因出色的综合素质,山东电视台力邀他做专业主持人,但在学生和家长的联名挽留下,他选择了留在学校。这一切都在昭示我:语文教学是快乐的事,语文老师是幸福的人。 转眼工作16年了,来到外校也10年了,年轻时的理想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人到中年的感喟越来越重地缠绕着我,有时,我甚至会为年轻时的理想自嘲。考试制度的诸多缺陷,语文教学的诸多藩篱,教改的诸多“乱花渐欲迷人眼”,社会上诸多“误尽苍生是语文”的棒喝,校园里诸多漠视母语的现象,都让我喘不过气,甚至怀疑当初的选择:如果不是做了语文老师,会不会少许多痛苦?于是,有了冷眼,有了不快。挣扎在理想和现实的边缘,每当年轻时的那点想法浮上心头 ,就安慰自己:全中国的语文名师不也屈指可数,再说,劳心劳力呀。 今年3月,学校派我去上海学习,两天半听10节课四个讲座。程老师上的是罗曼•罗兰的《〈名人传〉序》,翻译过来的文字,又有学生陌生的历史背景,很多成分复杂的议论的长句,意义又深刻,让人不知从何下手。程老师仍是以他独有的从容和朴实,自始至终关注着每一个学生的状态、习惯、方法和表达,引领着学生老老实实一句一句地朗读,抓住重点语句一点一点地琢磨,45分钟后,原来只有三个同学能大致理解的文章被所有的同学理解和领会。这时,学生水到渠成地理解了文章里“为了援助他们”的“他们”是那些“不甘平庸的人”,是“精神力量大于物质的人”,程老师才顺势指出“人应担当患难,风雨一肩挑”,充满深情地说:“看看贝多芬吧(此处略去若干字,没记下来)……相似的人不会孤独,他们与我们同在!”最后,学生在身受感染的情境中也像老师一样富有感情地大声朗读第五段,深刻体会到这就是罗曼•罗兰用诗的语言,表达的写作《名人传》的宗旨所在。50分钟的课结束了,但课堂激起的涟漪阵阵,似乎大家还沉浸在课文之中,没有人(包括听课的学生和老师)愿意离去…… 此次听课,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同样10年过去了,程老师已过不惑之年,时光使他的双鬓生出白发,却丝毫不减他对语文教学的热爱与激情。我知道了自己的浅薄与庸俗,惭愧中我似乎看到了10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些有关教育教学的剪报、那些一笔一笔抄写的文章、那些一篇篇灯下记录的教学日记,于是对自己说:“年龄并不是热爱消减的借口,困境也不是理想幻灭的理由。”很庆幸,2006年3月的上海之行,在我对工作渐生怀疑和倦怠的时候,挽救了我。 就在一瞬间,我萌发了一个念头:何不邀请程老师莅临我校,为大家上示范课并讲学,让更多的老师目睹程老师的风采,聆听程老师的教学,我相信年轻的老师会如当年的我一样产生更高远的理想,人到中年的老师也会如现今的我一样,重新觅得对语文的热爱。 回到学校,当即向刘校长汇报想法,得到大力支持。可是,一因工作紧张,更因我多少顾虑人家程老师是名人,会不会答应我这无名小辈的邀请,犹豫之中,到了暑假。大学校友聚会,碰见一师弟,随口问他在何方供职,答曰“北大附中”。赶紧问“程翔可是你们校长?”答曰“是。”“可否帮我请他来上课?我怕他不理我。”答曰“应该差不多。他很随和。” 狂喜。 于是,经过几个邮件、电话,一切皆将成真。 于是,就有了11月25日一整天的活动。 说来可能没人相信,三个星期以前的周四晚上做梦,梦见程老师来上课了,可是学生死活不说话,我急醒了。程老师要给初一的学生上《再别康桥》,而这篇课文是我们高一的课文,我不免有些担心啊,忐忑之中给程老师发了一条信息:“广东的学生可能不及北京的学生有文化。” 各位只要25日去了小学阶梯教室的人,一定会笑话我。 是啊,程老师上课的每一个环节,无不充满艺术和韵味;每一个细节,无不经得起咀嚼和回味。详细的陈述和分析我就不一一罗嗦了,语文组的许多老师已有专文,我想说的是这两天,所到之处,语文组的老师无不在热烈谈论程老师的课堂,语文组以外的很多老师,纷纷询问:“听说你们请的老师上课特别好?早知道就让我的孩子也去听听。” …… 老师们的感受是所见略同,但学生的看法呢?我想知道那天参与上课的学生的评价。 今天课间操的时候,我先到初一(14)班,碰到七八个学生,下面是他们的原话: “他不打断同学的发言。”“他让我们学得很轻松。”“他把深奥的东西变得简单。”“渊博。”“课堂充实、有意思,没有让人烦的时候。” “他经常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同学说话。”“他会用体态语。”另一个学生接话道。(好专业呀!)“我觉得他很重视我。”“和气、亲切。”我说:“很多老师都是和气、亲切的啊。”学生说:“他的和气是真的。”我惊异于学生的回答。 我找到程老师开始执教《再别康桥》时说“不喜欢这篇课文,因为看不懂”的学生,他叫冯豪,是一个语文水平在班级很一般的孩子,25日的课堂上他的无忌童言让大家都笑起来,也不免担心。平时我们上课最怕学生说“不懂”,而喜欢学生很快就回答出老师的问题最好是回答与老师的板书用词都惊人一致,既节省时间,便于老师发挥和展示精彩环节,又能显示学生活跃,老师引导有方。但程老师却对这个孩子始终关注,最终他喜欢上了这首诗。我问他为什么,回答:“老师的问题很有意思,说话又很亲切,每一分钟都吸引着我想学下去,想读懂。” 我又问一个叫李威廷的男生和一个叫杨利莉的女生(据他们自己介绍平时不太主动发言):“那天你们自愿发言了吗?”答:“自愿发言了。”“为什么?”“就是老师的问题我都想回答啊。” 我又找到那天被程老师“请”(实际是鼓励)了三次才读了课文的学生,他叫邓勉浩,我问:“你觉得那天让你读书对你有好处吗?”“有,我以后会大胆一些。” 我当然还要问我的儿子,小学六年级的学生,那天他也自愿参与了学习。他回答了7条,最具总结性的话是“他太会提问题了”和“我简直都不想下课。” 下面是高二(6)班同学也是我自己任教班级的回答: “有男人味。”(注意这是男生的回答)“一直自然的微笑。舒心。”“眼神让人放松、自信。”“清晰,过程与板书都是。”“很有个人魅力:声音、外貌、神情、提问、见解。”“首先有人格魅力,应该是个厚道、善解人意、关怀别人的人,然后才有这样的课。”(我再次惊异于学生的洞察力。)“让人舒服,感情流露自然。”“节奏很合适,无论说话还是课程进展。“善于引导,同学答不出时,不是无聊地重复问题,也不强加答案于人,他的话能给人灵感。”(我想起自己有时气急败坏的样子)“善于抓住课文的蛛丝马迹,让我注意到我从来不会留意的地方。”“开始觉得很平常,越听越想听。”“平中见奇,质量很高。”“似乎信手拈来的问题,却丝丝入扣,层层深入,抓住核心。”“好比两个人走路,不是一个领着另一个,而是两人并肩走。” …… 请允许我占用篇幅说说我的先生。他曾经是一个文学青年,曾经无数次地提起他中学的语文老师如何有风度如何有教学魅力如何让他每天早晨自愿早起背诵诗歌和古文并将这个习惯保持到25岁。23日,当我跟他说起我们请了程老师来上课,我的本意是想让他支持工作,在家陪儿子,结果他说:“我可以去听吗?”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带着儿子一起来到了程老师的课堂。这个例子,可否说明一名语文老师对学生的重要? 程老师上课与讲学已经过去四天了,正如诗里所写:“我轻轻地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但他执教的《再别康桥》和《雷雨》激起的“柔波”,却仍然在所有听课老师的心里“荡漾”。 语文组有近20年教龄的杨如华老师的评价说: “招牌式的经典微笑。音质太好了。善于利用生成资源。关注每一个学生。设问绝妙。能走进每一个学生的心灵。绝对的名师。原来,平凡的工作也可以当作艺术来追求。” 是的,平凡的工作,我们当作艺术来追求,只要我们愿意。 即使我们最终不能成为高山,但仰望之后,我们决不只是匍匐的小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