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纪念恢复高考30年，最近将10年来广东高考状元的姓名、毕业中学、就读大学以及专业一一排名。
其中一位状元，几年前我曾见过一面。
她来应聘，简历不俗：某年省高考文科状元，某年北京某著名大学本科又某年硕士，某年香港某大学硕士。
大家翘首以待。
第一，我校一向在寻找“比我们更优秀的人才”（教科室某非著名人士的名言）；第二，我们希望教师的学历层次丰富多样；第三，如果能招揽到与国际接轨的人才，善莫大焉。
一般应聘者只有20分钟时间，只面向老师，但考虑到她的教育背景，我们给了她40分钟，而且进课堂。
惯例，课题由教学进度而定，轮到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于是上课。
介绍作者（5分钟），概括中心（5分钟）。
然后她说：“《荷塘月色》之所以广为传诵，主要就是因为朱自清使用了 ‘正如……又如……又如……’的句式，我们也来仿照这个句式造句。”
于是学生造句（15分钟）。
她又说：“那朱自清在月下写出了这么优美的文章，你们是不是也可以写出优美的文章呢？下面写一段关于‘我在月下’的文字。”
于是学生写“我在月下”的文字（15分钟）。
听课老师摇头，说我们并不期望教学设计与流程多么专业，对于非师范出身的她来说这不公平，但我们想听到她对文章的解读，或者对文句的具体赏析，这对她的专业来说很平常可是我们没听到。
我不死心。可能课堂限制了她？午饭时我和她聊天，比如对于《荷塘月色》的主题，有多种说法，你的看法怎样；比如对当下诗歌写作的一些争鸣；比如对香港电影、某部国产片的评价之类。我企图从这种随意的交谈中从她身上发现些什么。
前前后后将近三个小时的接触，最后的最后，我终于失望了。
纳闷，这样一位在三地上学达20年（我实在不想说读过20年书）的成绩优秀的学生，为何广州的灵活、北京的厚重、香港的开放居然没在她身上投射下多少影子？
纳闷，这样一位一路从百年名校步步高歌而来的学生，为何专业的濡染并没有带给她专业的成长？
时间关系，未知的太多，不便妄加揣度，只听出一点，就是她的状元主要是数学满分，而她不很喜欢语文。
当初是谁决定的她读文科？决定的初衷？她后悔吗？如果已经后悔那么大学的专业又是谁因为什么决定的？进大学后后悔吗？如果后悔为什么不转系？能不能转系？为什么从中学到大学到硕士，所谓的教育，始终没有培养起她对专业的热爱？
那么，在她的成长环节上，到底有无差错？有过多少差错？有哪些人，意识到这些差错？有哪些人，从来对自己的差错浑然不觉？有哪些人，应该为这些错误买单？有哪些人知道她并不快乐？同学、朋友，还是老师、家长？有哪些人帮助过她？……
永远的问号。
青春，如此残酷；阳光，似乎并不灿烂。
“生命，对于每一个人，只有一次”。是的，只有一次，不可逆。
……
今后呢？她会很快摆脱这些不快乐吗？
还是问号。
这让我很难过。
大约，这一切，不只是她的错。
（由此，想到：
中国，如她一样度过青春的学生，有多少？
如果，她真做了语文老师，又会怎样？
语文老师中，有多少人并不是因为喜欢而读的中文系？）
后来，我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否看见报纸的状元榜；更不知道报纸做这个榜，还想告诉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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