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姚书恒,我校高三学生。2007年8月,在第六届“全球华人少年美文写作大赛”中获评委奖。
下笔之时,正在由南京飞往广州的航班上,在平流层中往窗外看去,满天繁星倒映在一泓墨蓝色的天水之中。
星月伴我行。此次远赴扬州参加比赛,从准备到奔赴扬州,从比赛到与各种人交往,的确是我生命中从来有过的经历。
七月下旬,当我接到学校两个老师的电话,通知我进入了美文大赛的决赛时,我正躺在床上打着呵欠,得知此消息,我口齿不清地回应着:“啊,哦,我进了决赛啊!?”哈哈,一切仿佛一场梦。初赛的参赛文章是《游戏》,续写范进中举的故事。写就彼文,便觉应有机会入围决赛,可当那一刻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却有些不知所措了。毕竟,让我千里迢迢奔赴扬州写一篇文章,我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准备方面,我只想让我的心理层次变得丰富生动起来,注意力必须更加集中;而在技术上,尽管许多位老师让我看看散文,尤其是议论文,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用了,两三天的阅读怎么能够改造我的脑袋呢?于是就这样,我带着一卷梁遇春的散文,北上扬州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摇晃,我在八月二日正午时分到达了扬州。一下车,感觉只有一个:闷热极了。据说扬州当天气温四十度,已有一周余未下雨。让我感到像军训一样,对着烈日,流着大汗,徒叹奈何。随后,搭车去宾馆,报到。在报到时,我体验了一回组委会的霸道与“挂羊头卖狗肉”。之前,《美文》号称拒绝商业化,然而酒店大门上的横幅上却分明写着“XX杯美文比赛”,XX,是一个房地产的楼盘名称。随后,组委会要求参赛者在比赛当天必须统一穿一件“黄色战衣”,实际上就是为XX卖广告。另外,要求参赛者出入戴着参赛证。这也有点让我不太舒服,这一大红色的牌子垂在胸前,仿佛给植物钉上的铭牌,感觉就像“我是橡树,生于1989年”。
当天晚上,选手集齐。扬州当夜雷电交加,风狂雨骤。
在宾馆里转了几圈,算是认识了一下各路青年才俊。有当文学社社长的,有已经出了两本书的,有成天找人拉闲扯散的,也有逢打牌就输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叫了起床,洗梳用膳完毕之后,就坐上大巴开赴赛场。那时候,我可有点紧张,我想夺冠,但在这里,谁不是想问鼎的桂冠的?各人都怀抱利器,文采斐然,我正是大海里的一滴水珠。当时也没管太多了,听了两遍“Life It High”,算是为自己鼓劲。
一番冗长仪式后,决战开始了。我一直信心十足,我找了最后排最正中的位子坐了下来,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然而当试题公布之后,“想对曾祖父说的话”,这难倒了我。我感到无从下手,“曾祖父”这个概念第一次进入我的头脑中,遑论对他说话。后来,取题“梦话”,实则为“废话”,不过是“优雅”一点的称谓罢了。那文章写得我毫无心情,平时,我的文章基本上一笔挥就,洋洋洒洒千言一气呵成,自己读起来也觉酣畅淋漓,而这次,却仿佛是凌汛期的黄河流水,更像是口吃的人说话,一点不精彩。交卷后,我觉得我是“死定”的了。
接下来的一天游览扬州。去了茱萸园以及何园,都不过是些名满天下的死景。看了几眼京杭大运河,觉得扬州应有“塞船”一说。没去瘦西湖,没见廿四桥,没到平山堂……而我最想捕捉的扬州人的面部表情,却让我失望,几乎一律地呆滞。而另有一点我感到不解的是,扬州每个地方都在兴建商品房,都伫立着风格样式各异的楼房,却不曾见到人居住的痕迹。
所以,我觉得我没到过扬州。
此次参赛过程中,在“学术”意义上的最大收获,也许是开幕时评委们的一番话。“写作只需清晰简约地把事情说明白,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就足够了。”对比平时老师们“强加”给我的作文的要求,这话顺耳多了,至少,觉得自己的情感得到了尊重。
八月四日下午,也许是我平生最具辉煌色彩的一天,在我万分没料到的情况下,我的名字被贾平凹先生宣读出来,获了“评委奖”。表情木然。随后领奖,照相留念。匆忙收拾行囊,赶航班回广州。
梦似的一周结束。
梦总是美好的,梦也总是会醒的。
八月五日凌晨写于云端
路上
姚书恒
懒洋洋地躺在火车上睡了一觉,难得地赖着床。
今天是个极其潇洒的夏日,从广州行至此刻的湖南衡阳,一派艳阳天,或趴或躺在床上,看着一个个陌生人,听到一声声列车员的“有书刊杂志卖啊”,便觉得好玩。
一路上走着,在中午时候,便闻得着车厢里的方便面味道,觉得亲切。有“康师傅”“出前一丁”,也有“合味道”“统一”,海鲜味、排骨味、牛肉味等等,真可谓五味杂陈,各具其香。而听着人们谈话也颇有趣味,各种口音混杂一起,拉闲扯散着、喧闹着、互相开着玩笑,虽听不懂,但也为他们感到快乐,而相互陌生的口音,也恰恰保证了谈话的私隐。
午饭过后,或许是因为到了习惯了的休息时间,之前纷纷扰扰的人们或倒头睡去,或读着报纸,或倚坐窗边眺望风景,仿佛一下子多了许多的古之隐者了。而倚坐的人们也都有一种“规律”,几乎都是面向列车前进方向而坐。也许正如没有人愿意看到美好的事物逝去一样,现实与前进方向保持一致,也许正暗喻了人性中对未知的美丽渴望。当然,这目光也许只是功利地只想看到终点,反正,大多数人不想目睹美景的远逝。然而,或许只有会逝去的美丽才值得我们为之等待、守侯,并使我们获得镂骨铭心的情感。假使一样东西永远停滞在我们的生命中,视线中,那我们多半不会珍惜它,纵使是绝色佳人,让你几十年如一日地跟她卿卿我我,不厌烦才怪。
而这窗外的景色也确实怡人,放眼望去,田野千里,色彩丰富,绿的有浅绿,新绿,青绿,深绿,黄的有浅黄,金黄,同一种水稻,却可以让一片由一块块色彩不同的田地组成自然的调色盘。一路走来,有深谷白云,稻田鱼水,淙淙江河,茫茫远山,在这明亮的日光的照耀下,平时半死半活的我,现在看东西就特别清楚,真可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
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某位同窗发信息跟我说:“你真是好有聊啊,去坐火车。”现在,我暗暗微笑,她万不会想到我居然会流连于这沿路的风光人情吧。窗外,在灼热的阳光下,万物没有春天的娇艳形色,不会美得不可久留;万物没有秋风秋雨的萧条愁煞;万物也不会像在冬天那样枯如死灰。一切就这么郁郁青青沉沉静静地铺展在眼前。车内,虽然是陌生人,但大家的脸部表情却不单调,更不虚伪敷衍。想起平时,公园、电影院、饭店里的人们永远是笑意盈盈,而医院、法院、甚至公司、学校里的人们总是绷着脸的。两个极端,自然感到有些单调无趣,而在火车里,什么表情都有。
睡觉时的感觉更是奇妙,随火车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地摇摇晃晃,仿佛回到了摇篮,摇着摇着便睡去了,然后又被摇醒。
在路上,走到哪,看到哪;想到哪,写到哪。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自由自在,悠悠然然,无的放矢,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体会到人生的真况,路途上的风景本来就该比目的地美得多,丰富得多。
八月一日
于摇晃的火车中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