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此文发表于2008年4月16日《中国教师报》C4版。

    昨天，与小朋友聊天。聊天，当然得谈起一些谁谁。我注意到他的出息，因为，他经常平静而由衷地说起谁谁非常聪明云云。我说，不错嘛，挺大方的嘛！他听懂了我的意思，笑笑，说，是的，过了这么久，没白过，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说人家聪明了！说得很放松。接着，他强调说，原来，说别人聪明也是不容易的，需要资格的。我笑了。笑完之后，正色言道，“不过，你注意到没有，我的词典里没有聪明这个词。”他寻思片刻，说，是哦，你好像从来不拿聪明评价谁的。

    做教师久了，“聪明”一词，随意派发，学生得意，家长高兴。相当程度上，已经被操作成了一种伎俩，起码，作为伎俩的零件。这里面，有着对人性之“普遍弱点”的洞悉和利用在其中。无论是谁，国王抑或乞丐，都是喜听好话的。好话，心理学上叫承认，教育学上叫激励。激励不够，还得搞出一个什么机制出来，才过瘾。于是，在新时期，基础教育的各类课堂里，不乏好话连篇，难免谎花盛开。而这些言不由衷的花朵，据说，都属于教育改革的丰硕成果。

    聪明，词典上的解释是：智力发达，记忆和理解能力强。这样解来，未免抽象。叫我看来，无非耳聪目明，而已。耳朵和眼睛，乃人类接受和捕捉外部信息的基本工具。人类接受外界信息的主要渠道，无非耳朵与眼睛。说起来，耳朵的能耐，比眼睛还是差很远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信息，是通过视觉影象来接收的。很简单，如果在聋和瞎之间有所选择的话，我想，残疾人都宁可作聋子，而不是瞎子。

    关于信息，就作为主体的人而言，接收和捕捉还是大有不同的。前者被动，后者主动。一个人各方面能力越强，其“捕捉”的主动性也就越强，效果也就越好。谈聪明，为什么我要扯到信息上去。很简单，物理学告诉我们，宇宙中，能够引发事物变化者，无非有三——物质、能量和信息。世界和社会中，当重充斥着物质和能量的交换。但，只就教育而言，堪称本质运作的，还是信息的流动，而非物质与能量。

    其实，每个人，每时每刻，无不捕捉和接收着外界信息。当然，还有宗教人士人文人士玄玄地说，更重要的在于倾听“灵魂的呼唤”。如果真有灵魂，灵魂真会呼唤么？我看，玄！我的理解是，所谓“灵魂的呼唤”，无非你对此前接受的外界信息的整理内化与自我输出罢了，没什么好神秘的。一句话，所谓聪明不聪明，还是一个关涉信息接受与信息捕捉的事儿。

    信息是存在质量的。我这里所言的，是要将“质”与“量”分开的一个概念。一个人聪明与否，首先的决定因素在于他所接受的信息的量。一个认识500个汉字的中国人，与一个认识5000个汉字的中国人，他们对中国的认识、理解和把握的程度，绝对不可能相同。同时，我们还发现，同样认识5000个汉字的中国人，其对中国的认识、理解和把握能力也不尽相同，往往，差之甚远。这里，便存在着一个拥有信息的“质”的问题。

   信息之“质”，事体重大啊！小偷轻舒玉指，刀片过有痕，钱币去无觉，何等胆大心细，难道也属聪明之一种？同样，爱因斯坦独坐一隅，甘冒德意志党国大众之大不韪，其愚蠢为何如哉！从小跟小偷“学艺”，与追随爱因斯坦做学问，其间“信息之质”的差异，岂止天壤！

    我的词典里没有聪明这个词，并不是说俺反对聪明与聪明势不两立。我的意思很简明，简明到三句话：其一，聪明是靠不住的——拿聪明说事，其必曰，于己于人无益，与国于家无望。其二，聪明的前提，在于广泛占有信息——广泛到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广泛到你自己都感到绝望。其三，信息是需要甄别的——并非所有的信息都会让你聪明起来，一些个信息，如同古墓腐尸，观之恶心，吸之中毒，提防远离为上。说到这里，不知小朋友听懂没有？没听懂的话，咱下次再说。